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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vanewen 笔名:小树 地区: 山东-烟台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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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的美丽,总是,只能隔着距离才能清楚地看到,对于有的人来说,看清它的美,需要的不只是距离,还有,时间。不知道,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是否就意味着,生活又将打开一扇新门?那晚,第一次有了赏烟花的冲动。隔着玻璃窗,与它微笑着相视。
仰头,漫天的蓝……
(作者置顶)
我把记忆叠成蝶,绕你飞翔。。。。。。
我把记忆叠成蝶,绕你飞翔,而我却远离,
远离你的快乐,你的忧伤。
许你的幸福,只是因为时间改变了太多元素,
而我从未对你说,那段柏拉图似的爱情,
其实也有初恋的甜蜜和痛苦。
秋天的树叶开始凋落,而你却开始成长。
“一边成长,一边慢慢的接近理想”
那棵树的坚强,已远远超过我的期望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那个夏天,
一个少年纷繁心情的夏天。。。。。。
认识你很偶然,还记得吗?在这个论坛。刚毕业的我没有工作,一片迷茫,只是想在这个地方找一方心灵的栖身之所。而你用回帖的方式找到了我。那天我们在QQ上聊了很多,文学,人生,艺术还有你我,我欣喜有人可以懂我,而这些也成为我们后来一起的承诺。
我在论坛里看了你所有的文章,我喜欢你华丽的文字,这我曾不止一次说过。我用了一首短诗写你,或许别人会以为是酸秀才的哗众取宠,可你知道我那时内心的欣喜和寂寞,不是吗?
佛说,你本是不应惊醒的骄傲,洒落世间的种子。
带着清纯的露水,善良的魂灵生长于坚强。
峭壁上的家,我惊叹着你的选择。
安静的承受狂风,霜雪,暴雨,你说那是你喜欢的瓢泼。
用脆弱的生命警示着大地和天空。
你本该属于梦啊,痴女,痴女!
你不该那样敏感,伤触,忧郁和寂寞。
世人怎样就由他怎样便了,你付出的身后竟是无人读懂的爱啊。
你自怜,自爱,努力用枝叶够触这世间最纯洁的音谱。
你该是最美丽的舞者吧?挥洒着希望,跳响了轮回。
在那冰冷季节的背影,你再次华丽的舞动,撒下的片片,竟不是树叶?
朋友啊,是你凋零的心罢?
是啊,你总说希望,乐观的看着眼中那方属于自己的天朗。
即使乌云密布,风雨大作。
你依然用蓝色的眸渲染漫蓝的天。
是仁者乐山之静,是智者乐水之动。
你该是精灵,你该是魔鬼,你或许就是~~佛
无论人世间怎样的喧杂,争斗,龌龊,离间,伤害,离别,轻浮
你都付之一笑,付之一炬
涅盘后的一切幻化成的是罗汉,是菩萨,是有余,是无余,是僧,是经,是佛。
你该洗涤这世间,用你那安静的灵魂,善良的面孔和纯洁的身躯。
于是你该是佛前的那朵清莲,沐浴着清幽的梵唱,静静的崭放在
那同样碧蓝的,忘忧河上~~~~~~~~~~~~~~
还记得这首诗吗?我多希望还有一天我们还可以共同回忆那段青涩的记忆。
愿一切从这首诗开始,也让它从这首诗结束吧。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即使不是针对你,可是同样也不是针对自己。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不止是年龄的增长,还有岁月的伤痕啊。
你的幸福你自己兑现,也请你一定要兑现啊。
我什么都对你说过啦,只是没有说,我曾经也爱过。。。。。。
用野草铺开晚秋寂寥的心情,怀着一颗“一岁一枯荣”的心境,打点包裹。
路边的风景已经再难打动向前的决定,如水的双眸不起涟漪,即使独舞吧,
眼前竟是漫天的飞舞。
你来写序,我来谢幕吧。
这些话来得晚了些吧,你还好吗?幸福的孩子,我永远爱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秘密。
谢幕……
一个人草草收场,寂寥的谢幕……
一个姗姗来迟,并不完美的谢幕……
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
接下来是否会有一个新的开场呢?
对不起,去年的生日忘记给你庆祝,是真的忘了,连妈妈的生日都忘了,不知道你是否想起过
那天的话是你留下的吧,没有人会跟我说那样的话,连那些秋风中的梧桐都没了,在离开学校之前我也曾到处找寻,那些你留下的告诉他们的秘密,我知道那是什么,可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哪怕这些都为时已晚,我也不会遗憾。
谢谢,这一路始终陪伴的我虽只有那些语言,可是我知道,只有他们永远都在,不会离开,就像那些飘落的叶子,化为泥土也不会忘记等待春天
[转]十三岁的际遇
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一个“北大”,是在我七岁的时候。那天,偶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片沉静而美丽的湖光塔影。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似曾相识的风景,一些莫名的惊奇、喜悦与感动,从自己那充满渴望的内心悄悄升起。母亲告诉我:这,就是北大。
十岁,乘汽车从北大校门口经过。身边的阿姨唤我快看快看,我却固执地扭过头去,口里说着:才不呢!现在若看了,以后再来上学不就“不新鲜”了吗?
我从未怀疑过我要成为北大的学生。那份稚气十足的自信,似乎预示了一段奇妙的尘缘。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实现了童年的梦想;而且,在白驹过隙的弹指一瞬,这已是我来到北大的第三个秋天。
蓦然回首,我仿佛认出了两年前的自己:短短的头发,天真的目光,还不满十四岁,完全是个一脑子浪漫念头的小女孩,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与好奇。纷扬的白雪里,依稀看到她穿着蓝色羽绒衣,在结冰的湖面掷下一串雪团般四处迸溅的清脆笑声。如今,秋风又起,树枝树叶交织出金色的穹隆。落叶遍地,踩上去很柔软,好像此时此刻不胜凉意的心情。眼看八七级新生穿着军训时领来的绿军衣满校走,我才恍悟到自己已是三年级的“老生”了。悄立在朋友般亲切的三十五楼下,不由地感到有些茫然若失……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了。我似乎应该对你说点儿什么,北大。不是已经和你朝夕相处整整两年了吗?不是已经长成亭亭少女、就要度过自己的十六岁生日了吗?但平时常在嘴边的歌这会儿全都沉默了。我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你,北大,两年里积攒下来的那么多话,竟全部悄悄沉淀了下来。
才进校门,高年级同学就带着我们参观北大图书馆。当时,好像还看了一个介绍图书馆的纪录片。入学之初那句颇为雄壮的誓言——“我不仅为北大感到骄傲,也要让北大为我感到自豪”——在图书馆大楼的映衬下骤然显得苍白无力。我紧闭着嘴,心头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四百万册图书!实在难以想像。而其中我所读过的,大概连这个数目字的最小的零头都不到吧!不知怎么,我回忆起了1983年在青岛过夏令营时发生的一件事情:记得那时灯已熄了,我们在黑暗里躺在床上,随意聊着天儿。我和领队的那个小小的女老师正说得津津有味,我上铺的女孩却忽然哭了起来。我们惊讶地问她怎么了,她呜咽着答道:“你们知道得那么多,可我什么也不懂……”如今,我和女老师的谈话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可那女孩子的呜咽反倒长久而清晰地留存在心中。当我随着面孔尚未记熟的新同学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我似乎刚刚理解了那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抽泣的女孩……
于是,自从小心翼翼地佩带上那枚白色校徽起,北大就不再是照片上的影像,不再是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建筑,不再是小女孩心中珍藏的梦想,而成了需要用全部清醒的意识来对付的、不折不扣的现实。假如一生可以被分成许多阶段,那么与北大的际遇,便是又一个新的开始。
可不,是开始——开始做美得有点迷离的梦,开始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进行探寻。当我在图书馆里一排一排落上了些许灰尘的书架间徜徉,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里的女孩,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启开了闪闪发光的仙宫大门,有时,并不急着翻检借阅,只在书垛给我留出的窄窄小径上慢慢地走来走去,以目光抚爱每册图书。中文的、英语的,都在以互不相同的沉默的声音,向我发出低低的絮语和呼唤。渐渐地,我的心情也变得和它们一样:沉静,愉悦,安详。
就这样,简单而又美好地,北大为一个渴望以有限的生命拥抱永恒的小女孩打开了一扇神奇的窗子,从这微风吹拂的窗口,透进一片纯洁的真理之光。宇宙与人开始以全新面目向我揭示和呈现,我开始思索,开始疑问,开始摒弃,开始相信。北大为我展示了一个动人的新世界,在这令我惊喜的天地里,我渴望生活,渴望创造,渴望有一副轻灵的翅膀,摆脱这沉重的肉体的束缚,在无际的天空自由地飞翔!
喜欢读北大的书,更喜欢读北大的人。有时,我特别愿意静静地站在图书馆阅览室的门口,看那些伏案读书者专注而入迷的神情;也愿意一边走向第三教学楼,一边听身旁经过的人高声争论着什么问题,——吸引我的,往往不是他们争辩的题目,而是北大人特有的敏感,学生特有的纯洁,言谈的犀利与机智,精神状态的生机勃勃;更愿意站在广告栏前,一张一张细细地读那些五颜六色的海报,为的是永不厌倦地重温北大清新自由的气氛。
写到这里,不由吐了吐舌头,因为北大老师们的肖像,也一视同仁地留在了我的写生画册上:有的绅士风度,有的和蔼可亲,这个怪癖,那个潇洒,或于谈笑风生间“樯橹灰飞烟灭”,或于古朴凝重之中形成另一番风格……我喜欢由这些亲切的手牵引着走上令人耳目一新的通幽曲径,我喜欢师生之间那种平易而自然的关系。严谨治学,诚恳做人,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老师”二字的真正含义。我常想,北大就是一条生命饱满的河流,它从九十年前的源头出发,向那充满希望的未来流淌。尽管两岸风景变换,河上却始终有着渴望渡向美丽彼岸的船客,也有着代代相传的辛勤的舵手与船工。
哦,北大,北大,你委于我心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因此,当有人问我大学两年收获了什么又失落了什么的时候,你叫我怎能以轻巧的“得失”二字,来衡量这因浸透了汗水、泪水与欢笑而格外充实的时光?
“没有什么使我停留/除了目的/纵然岸旁有玫瑰、有绿阴、有宁静的港湾/我是不系之舟。”
不止一次把这些诗句悄悄念给你,北大。千言万语,有时只能凝聚为这最浓最浓的几行。是的,我是一只不系之舟,曾经那样安恬地依偎在未名湖的臂抱里,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大海的波涛。我没有忘记我的誓言,我渴望发现新的大陆,渴望从海洋深处为你、北大,撷取最灿烂的珍珠。
不过,自七岁起便结识便热爱的地方是永远无法忘记的。“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为了我能在北大校园里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时期。正是在北大,我从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成熟。北大早已不仅仅是哺育我的母校,它是师长,是朋友,是我的一部分,一部分的我。它珍藏在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里,流淌在我的血液里,和愚蠢又美好的少年的回忆一起,永远无法分割开来。
“啊,也许有一天/意志是我,不系之舟是我/纵然没有智慧,没有绳索和帆桅。”
是的,总有一天,北大,我也会离你而去。你却永远年轻着,微笑着,拥抱一代又一代青年人的梦想,激励一届又一届学子的抱负,也抚慰一年又一年桃李开落的惆怅。那么,我还会回到你的身边来,是梦是真,又有什么相干!我只要像当初一样,在老朋友般的三十五楼下小立片刻,那么我相信,所有逝去的岁月都会重新开花结果,所有往昔的梦幻都会再现,我将不顾头上苍苍的白发,再次像个十六岁的女孩那样,轻依在你湖光塔影的胸前……
田晓菲 宇文秋水
摩罗诗力说
三十年前的月亮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这是张爱玲小说《金锁记》的著名的开头。前些日子,等着《同学少年都不贱》“出土”时,读者的心情,也象是在等着三十年前的月色———据陈子善的考证,这部中篇作于 1973到 1978之间,当时没有发表的原因,据张爱玲给夏志清的信,是:“除了外界的阻力,我一寄出也就发现它本身毛病很大,已经搁开了。”她看人看己,都过于透辟。
篇名《同学少年都不贱》,用的是杜甫《秋兴八首》中的“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裘马自轻肥”,写两位教会女中的同学———赵珏与恩娟几十年不同的人生经历。以小说的框架而言,几乎可以写成一部《十八春》式的长篇,但张爱玲的落笔甚简———而且是越写越简。前面教会女中的生活,还是顺序写下,有几处细节铺陈,后面几十年,只是借赵珏与恩娟的一次会面,由赵珏回忆了几段往事,跳跃点染。全文是二三万字的一个中篇,读完了觉得行笔枯简,意兴阑珊,比之早年《金锁记》式的丰腴流丽,虽同出自一人,笔底意境已然大不相同。
小说第一句就是———“起先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读这个小说,“不相信”是个奇怪的关键词,象个拂之不去的念头,在文中时隐时现———
最初的这个“无法相信”,是赵珏无法相信自己往日的朋友恩娟,已经成了一名显宦的太太,而她自己的生活颠沛流离,象是一部写得狼狈的传奇;
在小说中一个重要部分———她们的相会中,同样也布满“不相信”。对十分琐碎的细节,恩娟的笑容“将信将疑”,然后赵珏就象是计数一样,在一个个神色间,记下她“第二次不信”、“第三次不信”。这诸多的“不信”,其实都还是赵珏的观照,在她不信别人,别人不信她中,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隐隐地象是有一个细声音在说:我不相信这就是我的命。但是这一切又是用一个全知全能的视角叙述下来的,简约的轮廓,触目的细节。不由得不信。
于是这部小说里头,有着一种面对命运的“到底意难平”的酸辛。早就不抱怨了不检讨了,但还压抑着沉沉的酸辛。能够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安慰呢———只有最后的,“活着”算是唯一的安慰。总统死时,她在水槽上洗盘碗,脑子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肯尼迪死了。我还活,即使不过在洗碗。”张爱玲在这里加了一段小小的分析:“是最原始的安慰。是一只粗糙的手的抚慰,有点隔靴搔痒,觉都不觉得。但还是到心里去,因为是真话。”———所有的“不信”只有在这最原始的“真话”面前安顿下来。但如果在这一步停住,赵珏就是一个哲学家了:勘透了生死命运,不过如此。而张爱玲笔下没有哲学家,她又补了一条,赵珏看到恩娟的在总统游艇上的一张照片,“那云泥之感还是当头一棒,够她受的”。
赵珏象是和她的命运并行走着。她已经很漠然了,承受着,适应着。“宽膊的霜毛炭灰灯笼袖大衣,她把钮子挪了挪,成为斜襟,腰身就小得多”———这段话我读起来,忽觉得凄凉。写过绮罗无限的《更衣记》的张爱玲,是不是孤身在美国时,穿一件这样的挪过钮子的旧大衣?
书的前面附有一页张爱玲手稿的影印,皇冠为她特制的五百格稿纸,她的字一个是一个,绝不粘连,字迹工整,不多改动。略有改动中看得出她对文字的苛严:一处“很”字改作“非常”,一处添了个“大概”,都是极细微之处。她自己说:“我是爱看人生,对文艺往往过苛。”———这“爱看人生”中的一个“看”字,反衬出她与这个世界的隔,就算是自己的命运,她也象个旁观者。在她早年的作品里,语言的丰沛劲气几乎弥补了思想的嘲冷,只觉其艳。而到了这一部《同学少年都不贱》中,对于世事人情,她也不用意去嘲讽了,对语言再是严苛在意,也只是准切,不再润泽。读起来,象有一朵花萎谢时的气息,形还在,神已散。
张爱玲的骨灰,最后撒在了太平洋中。
那夜和他在济南街头坐着,望着一弯残月,想起的竟是张爱玲的那句话……
相遇
相遇
我用雪花铺就了一条雪白如丝的路
像由高贵的天鹅绒絮成的毛毯
为了等你
等你从我的路上走过
等你走过来告诉我:
丫头,咱们上路吧!
这是那个梦的路口
我抱着我的童话故事走近你
而你已不再被我熟知
或许我们本就不熟知
见到陌生人
我被吓坏了
躲在角落里低声哭泣
你温柔的抚着我的脑袋
说曾经垒起高高的炉台
在大雪封门的时候 暖暖的
为我讲狼外婆的故事
我抽泣着抬起头
像个受惊的孩子
温顺的听信了你
你说你已等了很久
我说我已走了很久
你说倦了
我说累了
于是坐在路边
一起抬头仰望天空
你说你属于那里,总有一天你会回去
我说,那我呢?
你说,傻丫头你当然是跟我在一起
相遇是如此的不容易
是啊,相遇是如此的不容易
以至于我们不想再分离
你孤独的一个人等待
我寂寞的一个人赶路
就在这个相遇的路口
我们兴奋得像两个幸福的孩子
以后就永远告别了独自的守候
接下来的路,可以相伴相依
可是我们都忘了
孤单惯了的心,不管怎样都会觉得拥挤
这条路没有办法再走下去
我们只是静静的相望
希望时光停滞在那里
生命不会停止
路还是要走的
我知道独自上路是很难的开始
可我们终归是要一个人来走
于是我握着你的手说,
该出发了 !
如果天空湛蓝无云,那是我在想你
我走了
你也走了
又只剩下一个人赶路
梦的路口会不会有你?
我勇敢地走下去
&nsp; 2005、12、15
从足球是圆的说起
2007-5-21
从足球是圆的说起
众所周知,足球作为一项体育运动兴起于中国临淄,在齐鲁大地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孕育出的运动,也无不蕴涵着浓重的中国文化。足球是圆的,这是个事实,在经历了几千年儒家文化的熏陶之后,一种自然而然的中庸思想就很平常的作用于我们的生活。圆的足球也恰恰是证明了这一点。“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无角无棱,不会“功其异端”,这是足球最大的特点,也是中国人思想的最大特色。
方方正正的球场,平直的界限,分明的90度折角,刚柔并济。再陪上二十几个人关于一个球的比赛,颇象老庄的“无为”。以“入世”的态度处事,以“出世”的态度做人,这是足球,也是人生。
不知道应该说足球象人生,还是比赛本身更象,似乎都有吧。颠沛流离的生活,谁也不知道以后会落脚在哪里,象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飞去却不知道最后的目的地,发芽是种子的终点,就向死亡是人生的终点一样,这过程——天定的命吧!就象这球,二十个人传来踢去,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了哪家的门。足球面对的是两个对立的门,可是生活本身留给我们的这样的门似乎就不止一个了吧。绿茵场上奔跑的二十个人似乎能更鲜活的来表现生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角色。一场比赛就象一个完整的生命,从开始到结束,有实力,有运气。如果天公不作美,任你是多么完美精湛的水平都会屡次破门而不入。如果完美的技术加绝好的机缘,那么所向披靡,绝对无可阻挡。我们的生活象比赛一样,进球只是偶尔经典的瞬间,更多的还是很平静的带球传球,寻求机会,收获本身是积蓄在无数次的亦或成功亦或失败的付出上的。
当有人因为进球而满场欢呼的时候,我们也不时的能听到叹息声,此消彼涨,生活永远都象是天平,左摇右摆只是为了最后趋于平衡。我突然想到了陈晓旭的死讯,一个漂亮的女演员,一个成功的女商人,作为女人,她是如此的成功,又是如此的美丽。上帝赐予她太多别人想要却的不到的东西,包括一个体贴知心的丈夫。而在年初她的出家,和前几天因乳腺癌而死亡,让我不禁想到,她最初选择出家到底是在为自己的死亡做一个宣传,领起大家关注的目光;还是只是纯粹的因为信仰而为自己选择一个最后的归宿呢?我想这样的猜测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说,是非常不公平且不道德的行为,可是,有时候我们真的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人说,活在信仰里的人是纯洁无暇的,那么我们现在的这个状态又是什么呢?我们似乎都不懂得什么才是最基本的共产主义信仰,只是从小开始通过政治课本一年一年的学习一模一样的东西。女艺人,女商人,出家人,这些在平常看来几乎没有共性的名词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真的是让人又是嫉妒又是惋惜。在这红楼选秀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在艺人出家成为一种时尚的时代,她的死亡是那么恰如其分。终于人们记住的不仅仅是林妹妹那张忧郁怜人的脸,还有“陈晓旭”这个名字。
她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女人,她把人生的精彩演绎到了极致。死亡来得让人觉得措手不及,可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已经足够了。死亡,在她最美丽的时刻。在佛教看来:何为因,何为果,本来全无,何来因果。或许一切本就是虚空,我们空来计较一番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到了这里,我突然明白:万事万物皆由心生,魔由心起,心不灭而魔不消,魔可乱心,心可乱人。儒释道对于中国文化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对于中国人的性格塑造也是无可替代的。当我们风华正茂,我们积极的等待“学而优则仕”;当我们穷困潦倒,我们憧憬的想象“凤凰捏磐”;当我们迷途失所的四处张望,才发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球犹如此,人何以堪?
选择
如果作为一朵花,我可以选择花期
我依旧选择春天
哪怕百花争艳把我埋没
我有我的美丽
如果作为一滴水珠,我可以选择降落
我依旧选择夏天
哪怕大雨倾盆把我忽略
我有我的土地
如果作为一片落叶,我可以选择飘落
我依旧选择秋天
哪怕漫天飞舞把我阻隔
我有我的动作
如果作为一片雪花,我可以选择时刻
我依旧选择冬天
哪怕银装素裹把我包罗
我有我的颜色
如果作为自己的我可以选择相遇的结果
我是否依旧是这样
哪怕擦肩而过之后忘记
而不需要任何承诺
[转]走不出荒凉
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的快乐让我不能自己,真的是快乐着你的快乐,幸福着你的幸福。
有一天,你对我说,我的心很荒凉。
你荒凉么?我只感觉到你的快乐,感觉你的幸福,何曾有过荒凉?
你说,不,心的荒凉,别人感觉不到,也许因为荒凉,我才用快乐,用幸福来装饰自己。
不会吧,我怎么也感觉不出,你原本是快乐的,你本来就是幸福的,从你的歌声,从你的话语,从你的文字……
心的荒凉,是心的荒凉!你说。
心是戈壁了吗?心里再没有生命的绿了吗?也许,哦,也许你在期待,也许你在渴望,也许……
我似乎理解了你,我试图解析你,我试图读懂你。
我忽然的感觉:我竟然有些力不从心,我无法从你的快乐中,你的幸福中理解你的荒凉,解析你的荒凉,读懂你荒凉。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意的人。
我知道,你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
我知道,你是个离开我,就会感觉荒凉的人。
曾经,在我的耳边,萦绕的是你铿锵的声音,无论歌声,还是语声,都表现了你的坚强,在你的声音面前,我迷惑了,我以为你应该是我的,那声音,那文字,仿佛为我而发,为我而写。我看到你在我面前的快乐,我也听出你在我面前的快乐。在我的心目中,你的心里满是生命的活力,你的歌声和语声,向我展示了你的活力,你的文字,向我展示了你的生命力,我曾经因为你的歌声,你的文字感动。
那天,你向我展示了你的收藏。
我惊讶:你是什么时候收藏的?我的那些东西自己遗失了,曾经为了那些遗失,我难过着,因为那里收藏着我的珍贵的东西。可是它们失去了,无法挽留地失去了。
因为失去,我惋惜,也只有惋惜而已,真的无可奈何。
当你把这些我曾经失去的东西发给我的时候,我只有沉默。一个仿佛没有了思想的人沉默在那里。也许在这个时候,我也步入了荒凉吧,我的心是空白的,凝滞的,那一瞬,我真的不能自己,好久好久我回过神的时候,看见了你得意的笑容。在你的笑容当中我似乎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朦胧的感觉,是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于是我感觉我也步入了荒凉。
天苍苍,野茫茫。
野茫茫,天苍苍,心荒荒。
走不出的荒凉。
再遇到你,已经又是一段时间,你,依然。
你说,你写一篇文章吧,写一个荒凉的女人。
我想了好久,我知道我写不出一个荒凉的女人,女人的荒凉会是什么样的?和男人的荒凉会有什么不同?
荒凉,是孤独?寂寞?无论是什么,我知道这是一种感觉,有这种感觉,就有这种需要,有了孤独,就要步入群体,有了寂寞,就要排遣。我知道,这种感觉是一种期待,是一种渴望。
能不能走出这种荒凉……
心中留了一份荒凉的孤独.
北京大学大综合2006(填空50题)
别让感觉乱了笔头
总是很随意的去乱涂乱写,对于自己的文字越来越不满意,象是对于文字的一种亵渎.
胡思乱想,无所事事,不想让心头的小情绪乱了我的笔头,我要重新端正笔杆,再开始写字,否则一切都如呓语般,又有什么价值.
珍惜我笔下的每一个汉字,用心去对得起你们,这才是我要做的.
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我所想象不到的事情,成长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才明白我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开始学会去面对身边的人 身边的事,开始学会考虑人情世故,开始学会现实的看待这生活,我仅仅是拥有生命,其他我一无所有.除了上天赋予的那份不凡,我已经很少有什么新意了,有些失望这成长来得太快了.....
我等得风都变向了,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你的身影,我相信你是迷失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了,如果可以相遇,如果还认得,请记得轻轻招呼一声,因为最初的约定并没有忘记.
那个曾经穿红色球衣,白色短袜的少年,那个每天在足球场上拼命奔跑的少年,是否也追到了自己的梦呢?原谅我的拒绝,只是不想过早采摘那青果.只是遗憾当初没有真的为你喝彩一次.看我的字不看我的文,着实让我觉得遗憾.呵呵~那个模糊的背影应该也有人相伴了吧!记忆里模糊而美好的画面,恰恰是因为不曾去苛求结果,少年的往事,青涩美好...
用文字祭奠青春,似乎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树,让你的文字闪光吧,不是破费,而是更加珍视!
管锥钱锺书
有一种东西叫做宿命
今天凌晨,我又看到了那双眼睛,他的眼里充满了茫然,更多的是无奈。他就那个让无
数人心伤的范.巴斯藤。在足球场上他与马拉多纳一样是我心中的神,喜欢老马是因他出众
的球技与那放荡不羁性格以及在球场独有的领导气质;喜欢范.巴斯藤除了他在场上触球时
的灵逸,还有就是他在场上场下的绅士风范,也许还有与他一起对世界杯无奈的同伤,也许
还有更多的理由。
十六年前在那支拥有“三剑客”全攻全守大打攻势足球的球队,作为“三剑客”之一的
他是一个战士,一个尖兵,一个先锋,被那支该死的西德球队挡在了八强之外时,他的眼里
充满了茫然;这次他又一次站在了世界杯的赛场上,不过今天他是指挥着一支全新球队的将
军,又一次被挡在了八强之外不过这次换成了该死的葡萄牙, 在荷兰与葡萄牙丑陋的比赛
结束后,他木纳的站在场边,显的那么无助,他的眼里依旧充满茫然与十六年前想比又增加
了无奈,让人那么的神伤,难到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宿命,我开始恨那个摄像师为什么又给他
留下胶片中的记忆,为什么让我看到了,荷兰的将士们倒下时的眼泪,如果看不到这些我的
眼中也不会流泪,也不会感觉到心痛,也不会想起十六年前那支该死的西德,也不会让葡萄
牙在我心中划上那深深的一道。
荷兰被淘汰了以后也许会有人批评范.巴斯藤,引来一片指责,人们更会把那舆论的长
矛直接指向范.巴斯藤的心脏。
有人说一直在国际大赛中扮演“悲情英雄”角色的荷兰队,赖以吸引球迷的并非赛场的
成绩,而是他们那种对于攻势足球的追求。从1974年荷兰开始使用“全攻全守”的打法,到
“三剑客”范.巴斯藤他们在1988年欧洲杯上的横空出世,再到博格坎普最近十几年内在球
场上的优雅,伴随着这些的是无数场充满艺术气息的经典比赛。在世界杯的历史上凡是荷兰
队参与的强强对话,都会成为球迷脑海中难以抹去的激情。说范.巴斯藤上任两年内,他为
荷兰队注入大量实用主义元素,开始信奉“1:0”。失去了原先那种具有浪漫色彩的气质,
很难找到那种74年以后的足球元素。好多球迷开始不再喜欢荷兰。凭心而论我喜欢的也是
“全攻全守”的足球,我开始关注足球是从看过一场“三剑客”时代荷兰比赛的一个录相,
在那以前我从没有感觉到足球具有如此巨大的魅力,我还曾经笑话过球迷们对足球的痴狂,
如果不是荷兰的“全攻全守”足球,我到现在也不会喜欢上这个无数人为之着迷的球。也许
是为荷兰伤心过多了,加上02年荷兰队没有进入世界杯的惨痛经历,所以我希望看到他成
功,期待他问鼎的一刻。所以当范.巴斯藤为他的球队注入实用元素的时候我是他的拥护
者,大家可以看看他上任的两年内,荷兰是不是变的难以战胜了?如果大家非要现在的荷兰
打“全攻全守”那么你就看看现在荷兰队现在除了罗本能在左路狂奔,以及范德萨依的稳
健。现在的荷兰还有哪名表现出众的球员。你可以列举出范尼、西多夫、马凯等,你看看范
尼那拙劣的表现,只有在禁区中才会打门,出禁区就无所作为,而今年他在小组赛时,连他
在球场上赖以生存的技能都消失怠尽,变得不认识了,如果你是主教练你会用他在生死战时
冒险吗?反正我不会;再看看西多夫,为什么没有入选大名单,那你们看他还能适应现在荷
兰队的节奏吗?马凯呢?必须得有人喂球,喂的球还必须精准,如果没有人喂球那他在场上
会怎样,我不知道。当然我并不是不喜欢这三个人,而是因为感到他们不适合现在荷兰队而
已。
如果说衡量主教练的成功与否唯一的标准就是成绩的话。那么大家看看下面的技术统
计吧也许会说明点什么。
技术指标 葡萄牙 荷兰
比分 1 0
控球率 34.4% 65.6%
射门 10 20
射在门框范围内 6 9
射门被阻挡 3 6
射偏 3 13
角球 3 5
越位 4 2
犯规 10 15
黄牌 9 7
红牌 2 2
成功抢断 12 19
传球成功率 70.9% 77.4%
怨只怨范.巴斯藤缺少一些运气,如果不是那么对对方的大门20次射门说明了什么,横
梁又说明了什么。怨还怨遇见了一个狡猾如狐狸的斯科拉里,那诡异的马尼切,还有那该死
的菲歌,还不要忘记那个“C”恨都想在的前面加上一个“W”,如果不是他的抢断就不会有
马尼切的进球,对了还不要忘了那个叫伊万诺夫的主裁判。更不要忘了这是一场丑陋比赛。
如果非要再找出一个理由的话,我想说这也许就是宿命。
喜欢上荷兰也是因为“三剑客”范.巴斯藤他们的原故。现在“三剑客”已去,可我
依旧不离不弃的喜欢荷兰,依旧怀念着场上的那个绅士范.巴斯藤摧城拔寨。如果世界杯是
中国男人的情人节,那么荷兰橙衣军团就是那个让我欢喜让我忧的情人,在这个情人节里我
不知道拿什么送给他,是眼泪、是安慰、是祝褔,我想只有一句话“一路走好,来年我们再
战”。再见了,再见了范.巴斯藤, 再见了罗本,再见了2006年的荷兰足球队……
献给我的最爱绿茵场上的范.巴斯藤以及橙色的荷兰足球队。
荷兰或许只是上帝造物的那个华丽的水晶杯,美丽且易碎.宿命,遇见你是我的宿命,而失去你亦是这样.我不埋怨也不叹息,因为我有的幸福,是你永远都没法比.爱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太在乎才会跟你生气.原谅我的小脾气,一切只因为太爱你!
爆发只需要一把点燃的火
看到你回的信,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却明白每一句都是对的,是啊,这大学我过得太寂寞了,不想与人接触,只是觉得这一切并非都如我想的那样,一切都是模糊的印记,在脑海里被自己重新勾画出另一个模样.当我真的来到这现实的时候才觉得我难以接受这现实......
什么时候才能遇见那火种呢?什么时候文字能代表一种力量,来表达自己呢?
亲爱的,希望你能幸福就好!~
或许彼岸永远都只是彼岸,相望却不能相见
守护一朵彼岸的花,为你绽放
天蓝色的彼岸,与天色交融
让你不能分辨出我在哪里
可是亲爱的,只是希望你幸福就好
何必去关心我在哪里呢?
一路走下
不再等待
不再徘徊
不奢望真的还有相遇
这一切已经是宿命的恩赐了
有了家庭,或许就多了份责任吧,而另一条你认定的路上,希望不要消失了你的身影才好.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情意一直停留在开始的地方,成了生命中最晶莹的一块化石,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勾起回忆......
出走
母亲
[转帖]胡兰成:论张爱玲
王国维《人间词话》点评之(1——10)
黄仲则的诗
绮怀
黄仲则
楚楚腰肢掌上轻,得人怜处最分明。千围步障难藏艳,百合葳蕤不锁情。
朱鸟窗前眉欲语,紫姑乩畔目将成。玉钩初放钗初堕,第一销魂是此声。
妙谙谐谑擅心灵,不用千呼出画屏。敛袖搊成弦杂拉,阁窗掺碎鼓丁宁。
湔裙斗草春多事,六博弹棋夜未停。记得酒阑人散后,共搴珠箔数春星。
旋旋长廊绣石苔,颤提鱼钥记潜来。阑前罽藉乌龙卧,井畔丝牵玉虎回。
端正容成犹敛照,消沉意可渐凝灰。来从花底春寒峭,可借梨云半枕偎。
中表檀奴识面初,第三桥畔记新居。流黄看织回肠锦,飞白教临弱腕书。
漫托私心缄豆蔻,惯传隐语笑芙蕖。锦江直在青天上,盼断流头尺鲤鱼。
虫娘门户旧相望,生小相怜各自伤。书为频开愁脱粉,衣禁多浣更生香。
绿珠往日酬无价,碧玉于今抱有郎。绝忆水晶帘下立,手抛蝉翼助新妆。
小极居然百媚生,懒抛金叶罢调筝。心疑棘刺针穿就,泪似桃花醋酿成。
会面生疏稀笑靥,别筵珍重赠歌声。沈郎莫叹腰围减,忍见青娥绝塞行。
自送云軿别玉容,泥愁如梦未惺忪。仙人北烛空凝盼,太岁东方已绝踪。
检点相思灰一寸,抛离密约锦千重。何须更说蓬山远,一角屏山便不逢。
轻摇落索撼垂罳,珠阁银栊望不疑。栀子帘前轻掷处,丁香鞋底暗携时。
偷移鹦母情先觉,稳睡猧儿事未知。赠到中衣双绢后,可能重读定情诗。
中人兰气似微醺,芗泽还疑枕上闻。唾点著衣刚半指,齿痕切颈定三分。
辛勤青鸟空传语,佻巧鸣鸠浪策勋。为问旧时裙钗上,鸳鸯应是未离群。
容易生儿似阿侯,莫愁真个不知愁。夤缘汤饼筵前见,仿佛龙华会里游。
解意尚呈银约指,含羞频整玉搔头。何曾十载湖州别,绿叶成阴万事休。
慵梳常是髮鬅鬙,背立双鬟唤不譍。买得我拌珠十斛,赚来谁费斗三升。
怕歌团扇难终曲,但脱青衣便上升。曾作容华宫内侍,人间驵侩恐难胜。
小阁炉烟断水沈,竟床冰簟薄凉侵。灵妃唤月将归海,少女吹风半入林。
炧尽兰缸愁的的,滴残虬水思愔愔。文园渴甚兼贫甚,只典征裘不典琴。
生年虚负骨玲珑,万恨俱归晓镜中。君子由来能化鹤,美人何日便成虹。
王孙香草年年绿,阿母桃花度度红。闻道碧城阑十二,夜深清倚有谁同。
经秋谁念瘦维摩,酒渴风寒不奈何。水调曲从邻院度,雷声车是梦中过。
司勋绮语焚难尽,仆射馀情忏较多。从此飘蓬十年后,可能重对旧梨涡?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夜,可怜杯酒不曾消。
露槛星房各悄然,江湖秋枕当游仙。有情皓月怜孤影,无赖闲花照独眠。
结束铅华归少作,屏除丝竹入中年。茫茫来日愁如海,寄语羲和快著鞭。
都门秋思
楼观云开倚碧空,上阳日落半城红。新声北里回车远,爽气西山拄笏通。
闷倚宫墙拈短笛,闲经坊曲避豪骢。帝京欲赋惭才思,自掩萧斋著恼公。
四年书剑滞燕京,更值秋来百感并。台上何人延郭隗,市中无处访荆卿。
云浮万里伤心色,风送千秋变徵声。我自欲歌歌不得,好寻驺卒话平生。
五剧车声隐若雷,北邙惟见冢千堆。夕阳劝客登楼去,山色将秋绕郭来。
寒甚更无修竹倚,愁多思买白杨栽。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
侧身人海叹栖迟,浪说文章擅色丝。倦客马卿谁买赋,诸生何武漫称诗。
一梳霜冷慈亲发,半甑尘凝病妇炊。为语绕枝鸟鹊道,天寒休傍最高枝。
感旧杂诗
风亭月榭记绸缪,梦里听歌醉里愁。牵袂几曾终絮语,掩关从此入离忧。
明灯锦幄珊珊骨,细马春山剪剪眸。最忆濒行尚回首,此心如水只东流。
而今潘鬓渐成丝,记否羊车并载时。挟弹何心惊共命,抚柯底苦破交枝。
如馨风柳伤思曼,别样烟花恼牧之。莫把鹍弦弹昔昔,经秋憔悴为相思。
柘舞平康旧擅名,独将青眼到书生。轻移锦被添晨卧,细酌金卮遣旅情。
此日双鱼寄公子,当时一曲怨东平。越王祠外花初放,更共何人缓缓行。
非关惜别为怜才,几度红笺手自裁。湖海有心随颖士,风情近日逼方回。
多时掩幔留香住,依旧窥人有燕来。自古同心终不解,罗浮冢树至今哀。
发镇阳
黄仲则
又趁西风事薄游,冷装依旧拨吴钩。凄凉道路看人面,浩荡川原信马头。
终古远山埋落日,半生华发战高秋。眼看如此淮南地,独倚凉天写四愁。
注:《渊鉴类函》卷四二八引宋石曼卿诗曰:匹马驱驰事薄游,异乡触目动牢愁。春禽劝我归休去,争奈功名未肯休。《栾城集》卷三《故成都尹陆介夫挽词》:拥节西南未一年,凄凉道路泣东辕。白居易《自问此心呈诸老伴》:不入公门慵敛手,不看人面免低眉。白居易《且游》:弄水回船尾,寻花信马头。宋郭祥正《青山续集》卷七《近兖》:乔木烟深迷故国,黄芦风急战髙秋。《宋诗纪事》卷九一释显忠《登阁》:暮云埋落日,寒树夹孤城。
失题
黄仲则
神清骨冷何由俗,凤泊鸾飘信可哀。何处好山时梦到,一声清磬每惊回。
定知前路合长往,疑是此身真再来。闻道玉皇香案下,有人怜我在尘埃。
苏轼《书林逋诗后》:先生可是絶俗人,神清骨冷无由俗。
《道山清话》:黄庭坚年五岁,已诵五经。一日,问其师曰:“人言六经,何独读其五?”师曰:“春秋不足读”。庭坚曰:“于是何言也?既曰经矣,何得不读?”十日成诵,无一字或遗。其父庶喜其警悟,欲令习神童科举。庭坚窃闻之,乃笑曰:“是甚做处?”庶尤爱重之。八岁时,有乡人欲赴南宫试,庶率同舍饯饮,皆作诗送行。或令庭坚亦赋诗,顷刻而成,有云:“君到玉皇香案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
感旧
黄仲则
大道青楼望不遮,年时系马醉流霞。风前带是同心结,杯底人如解语花。下杜城边南北路,上阑门外去来车,匆匆觉得扬州梦,检点闲愁在鬓华。
唤起窗前尚宿酲,啼鹃催去又声声。丹青旧誓相如札,禅榻经时杜牧情。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云阶月地依然在,细逐空香百遍行。
注:
尚宿酲:《元詩選·三集》卷五,柯九思《初夏即事》:“緑杨袅袅雨初晴,浴罢兰汤尚宿酲”。马庄父《二郎神·柳花》:“空暗想,昔日长亭别酒,杜鹃催去。”
禅榻经时杜牧情:唐孟棨《本事诗》:杜登科后,狎逰饮酒为诗曰:落拓江湖载酒行,楚腰纎细掌中情。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后又题诗曰:船一棹百分空,十载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
遮莫临行念我频,竹枝留涴泪痕新。多缘刺史无坚约,岂视萧郎作路人。望里彩云疑冉冉,愁边春水故粼粼。珊瑚百尺珠千斛,难换罗敷未嫁身。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泪添吴苑三更雨,恨惹邮亭一夜眠。讵有青鸟缄别句,聊将锦瑟记流年。他时脱便微之过,百转千回只自怜。
注:
春山如黛:宋赵挕肚逑准肪硭摹端湍滤幢龀幸橹抡瓜纭罚骸盎澄鞴槭苯诤茫荷饺琪焖缋丁薄C魃蛘辍短饣蝰抽韵壬罚骸按荷饺琪炝缪蹋换ヌㄐ《刺臁!?
草如烟:宋钱易《南部新书》卷七:薛宜僚,会昌中为左庶子,充新罗册使。由青州泛海,船频阻恶风雨,至登州,却漂回青州。邮传一年,节度乌汉贞加待遇。有籍中饮妓段东美者,薛颇属情,连帅置于驿中。是春薛发日,祖筵呜咽流涕,东美亦然。乃于席上留诗曰:“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不须更向沧溟望,惆怅欢娱恰一年”。薛到外国,未行册礼,旌节晓夕有声。旋染疾,谓判官苗田曰:“东美何故频见梦中乎?”数日而卒。苗摄大使行礼。薛旅榇还及青州,东美乃请告,至驿素服奠,哀号抚棺,一恸而卒。情缘相感,颇为奇事。
邮亭一夜眠:宋郑文宝《南唐近事》卷二:陶榖学士奉使,恃上国势,下视江左,辞色毅然不可犯。韩熙载命妓秦弱兰诈为驿卒女,每日弊衣持帚扫地。陶悦之与狎。因赠一词名《风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 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衔。是何年”。明日,后主设宴,陶辞色如前。乃命弱兰歌此词劝酒。陶大沮,即日北归。
感旧杂诗
黄仲则
风亭月榭记绸缪,梦里听歌醉里愁。牵袂几曾终絮语,掩关从此入离忧。明灯锦幄珊珊骨,细马春山剪剪眸。最忆濒行尚回首,此心如水只东流。
而今潘鬓渐成丝,记否羊车并载时。挟弹何心惊共命,抚柯底苦破交枝。如馨风柳伤思曼,别样烟花恼牧之。莫把鹍弦弹昔昔,经秋憔悴为相思。
柘舞平康旧擅名,独将青眼到书生。轻移锦被添晨卧,细酌金卮遣旅情。此日双鱼寄公子,当时一曲怨东平。越王祠外花初放,更共何人缓缓行。
非关惜别为怜才,几度红笺手自裁。湖海有心随颖士,风情近日逼方回。多时掩幔留香住,依旧窥人有燕来。自古同心终不解,罗浮冢树至今哀。
[转]略论黄仲则诗歌的艺术风格和意象
论文:中 国 的 月 亮
蒋寅//20世纪的中国诗学
蒋寅《中国诗学的思路与实践·导论》
中国是个诗的国度,不仅有着悠久的诗歌传统,也有着同样悠久的诗歌研究传统,诗学一直是古典文学中数量最庞大、内容最丰富的部门。在世纪的尽头回首过往,诗学仍然是我们反思古典文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部分。自本世纪初中国学术走向近代化以来,中国大陆的诗学研究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那是:(1)五四新文化运动引起的对古典诗歌传统的清理,(2)五十年代以来在马克思主义文学原理主导下的诗歌史研究,(3)八十年代以来在现代学术思潮影响下的诗学研究。
在具体论述上述过程之前,首先有必要就"中国诗学"的概念做一番检讨。因为从近代以来,学术界使用这一概念内涵很不一样。就我所知,较早使用"中国诗学"这一概念的著作杨鸿烈《中国诗学大纲》(商务印书馆,1928年),内容包括中国诗的定义、起源、分类、结构要素、作法、功能、演进等,涉及的面颇广。田明凡《中国诗学研究》(自刊本;大学出版社,1934年),内容范围也包括演变、派别即诗史的问题。与杨书同年出版的江恒源所撰同名著作(大东书局)以及稍后的范况《中国诗学通论》(商务印书馆,1930年),则局限于体制、作法、基本理论等。大致上说,民国间人们理解的中国诗学,内容还是较丰富的,不只限于诗的作法、体制,还包括诗歌的历史发展。从学术急速发展的七十年代以来,黄永武的《中国诗学》(巨流出版社,1976年)分为"思想""设计""鉴赏""考据"四部分,研究的是诗歌被创作与接受的过程。程兆熊的《中国诗学》(学生书局,1980年)从最古老的命题"诗言志"讲到"诗教",除最后一节涉及今日"诗的方向"外,未在传统的诗法中加入新的内容。陈良运《中国诗学体系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基本上将中国诗学作为一个诗歌创作理论体系来把握,袁行霈等《中国诗学通论》(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年)所涉及的内容大抵也不出文学概论体系的范围。换言之,中国诗学的概念近代以来主要是作为中国的诗歌原理来把握的,而且当今的研究者似乎更倾向于将它理解成关于诗歌写作和意义实现过程的理论。对照作为一门学科的"文学"的概念(包含文学理论、文学批评、文学史)来说,这样的理论构成实际上只承担了与文学理论相对应的诗歌理论这一部分狭窄的内容。这对中国诗学的概念来说显然是不太合适的,对今天的中国诗学研究,尤其是建立一门学术来说就更不利了。"诗学"(poetic)一词,在西洋文学史上最初是"意味着一种应使不熟练者学会写符合规则的诗歌、长篇叙事诗和戏剧的实用教程"。后来用以指称文艺学。而在中国,撇开专指《诗经》研究的用法不论,"诗学"意味着与诗歌有关的所有学问,或者说是一门关于诗的学问。凡用"诗学"字样名书的著作,如明代黄溥的《诗学权舆》,周鸣的《诗学梯航》,清代顾龙振的《诗学指南》,都属于这样。"中国诗学",核心在一个"学"字,这个"学"不仅包括历来人们对诗歌本身极其创作方法的认识,还应包括古今人对诗歌史的认识及认识过程的反思。这样,我理解的中国诗学,就正如我与张伯伟主编的同名论丛一样,应该包含五个方面的内容:(1)诗学文献学,(2)诗歌原理,(3)诗歌史,(4)诗学史,(5)中外诗学比较。从这五个方面来回顾本世纪的中国诗学研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我们的成绩和存在的问题。需要说明的是,截止于1996年,近百年的诗学产生了浩繁的著作,全部阅读决不是短时间所能实现,也不是本文所能包容的。况且,本文的宗旨既不是要评功过,也不是要排座次,而只是想从学术方式的角度对中国大陆诗学研究的发展做个粗略的回顾,从得失中思考进步之途。所以挂一漏万,且述得者少,述失者多,就只能请读者谅解了。词曲之学,按我的理解是应该属于中国诗学范围的,但因这部分内容分量很大,又需要专门的知识,非我所能置喙,只能留待专家去论述。
一、形式的传统:殊途同归的诗学研究
如果依照文学史研究中"现代"的年限,那么现代中国诗学是由诗学文献学拉开序幕的。伴随石印、铅印技术的发展,兴旺的出版业为诗学文献的普及和传播创造了有利条件,其中丁福保所做的贡献是我们不该忘记的。他在1916年印行何文焕编《历代诗话》二十八种、自辑《历代诗话续编》二十九种、《清诗话》四十三种,网罗了古代诗学典籍中最杰出的著作,学者一编在手,检阅至为方便。到1927年,郭绍虞又开始着手《宋诗话辑佚》的工作,历代诗学典籍的整理由是初具规模。应该说,现代的中国诗学研究从一开始就立足于坚实的文献基础之上,并逐步形成自己重视文献研究的传统。与此同时,黄节以《汉魏乐府风笺》、《曹子建诗注》、《阮步兵咏怀诗注》等经典注释,在总结前人成果的基础上,将古典诗歌注释学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也为现代的诗学研究开辟了一种由注释入手进行研究的良好学风。概观1949年以前的中国诗学研究,内容主要集中于诗法研究与诗体研究两个方面。前者的动机是应用性的,以教人作诗为目的,所以内容以综合传统诗学的精华为主,较少理论的阐发和分析;后者的动机出于回应"五四"以来的新旧诗之争,通过对诗学传统的清理,思考、寻求中国新诗发展的方向。二者殊途同归,都对中国诗歌的形式研究作出了贡献。而尤以后者的工作,结出了现代形态的诗学研究的第一批果实。
据我考察,自刘铁冷《作诗百法》(崇新书局,1913年)、谢无量《诗学指南》(中华书局,1918年)以降,民国年间刊行诗法类著述近五十种,以陈去病《诗学纲要》(东南大学,1927年)、黄节《诗学》(北京大学,1919年)、蒋兆燮《诗范》(世界书局,1931年)等较为通行。这些著作有旧式的与新式的两种写法:前者继承传统蒙学诗法的形式,像古代同类著作一样,有自著与纂辑两种形式。纂辑之书以刘子芬《诗家正法眼藏》为代表,自序云:"国民政府新都已建,金陵遂成人文荟聚之区,不但新文化分子麇集,能谈中国旧学者众,诗之一道因而盛行于士大夫之间。"刘氏暇日搜集古人名言笃论可为作诗法则者,纂成一编。内篇论作法、体制,外篇论作家、作品,详于近时邬启祚《诗学要言》而略于清代各种集粹性诗话(如《锦树堂诗鉴》、《艺苑名言》)。其纂书命名之旨,自然是要荟萃古代诗学的经典理论,供学者借鉴,甚至夸口"自六朝以来一千六百年间诗人学说之精华具在于此",然而他并未广搜博讨,实不足以凌越前人,惟可由此窥见当时谈诗学诗的一种氛围而已。自著类书则以蒋兆燮《诗范》、徐英《诗法通微》(正中书局,1943年)为代表,要之都是从教习的立场出发,祖述前人定论而很少有发明。
相比之下,新式的诗学著作因接受了西方现代诗学的影响,以新的眼光整理旧材料,反而能看出些新义。虽然从总体上说,现代的中国诗学有一个因"西洋文化闯进中国文化的藩篱,一切固有艺术,也将到了一个总结束的时期"的大学术背景,但本世纪最初的现代形态的诗学研究,还是在新、旧诗歌营垒的论争中产生的。杨鸿烈《中国诗学大纲》第九章结论是"著者对于新诗人的罪言",而蒋伯潜《诗》(世界书局,1948年)却专设一节论"旧诗之敝",观点截然相反,而回应新诗运动的动机却是相同的。本世纪第一部现代形态的中国诗学研究著作刘大白《中诗外形声律说》,据自序说是1919年开始酝酿的。他做这个课题的动机是:
不论是想把自己所有的古董向人家夸耀的,不论是想指摘人家底古董尽是些碎铜烂铁,一钱不值的,不论是想采运了洋古董来抵制国货的,似乎都得先把这些古董查明一下,给它们开出一篇清单来。如果不做查账、结账的工夫,而只是胡乱地夸耀一下,指摘一下,抵制一下,这种新旧交哄,未免有点近乎瞎闹。
后来闻一多自述整理国故的动机也重复了同样的意思。书中将诗的要素分析成音、步、停、组(联排)、均、协、节、篇、篇群,这九个要素经"差齐律"、"次第律"、"抑扬律"、"反复律"、"对叠律"五种结构方式的交互组合,就构成了古典诗歌变化多端的语言形式。他将这些有例可征的节奏、句法、章法、篇法与西洋诗歌进行比较,得出结论:中国诗的形式特征是由语言特征决定的,并具有内在的结构美。书中所概括出的形式原理和形式法则都是近代美学的老生常谈,而说五七言的音步比例、五七绝的篇章形式都符合黄金律则未免有些附会,但它的研究方式却颇具现代色彩。这样的著作还可以举出杨鸿烈的《中国诗学大纲》,讨论问题的方式相当学院化。相比较之下,更多的著作则往往融研究与教习于一体,如洪为法的系列著作《古诗论》、《律诗论》、《绝句论》(均商务印书馆),邵祖平的《七绝诗论诗话》(中国文化服务社,1943年)等。其中不一定有什么深刻的见解,但将诗体的源流、作法梳理、叙述得非常清楚,操作上也很符合现代学术的规范。有一点值得指出的是,当时的诗学著作,如江恒源《中国诗学大纲》,像李维《诗史》、陆侃如、冯沅君《中国诗史》(详后)一样,都将词曲包括进来,显示出受到西方文学观念影响的现代中国诗学体系对正统诗歌观念的突破。正如朱自清所指出的:"词和散曲可以说是诗类,但就史的发展论,范围跟影响都远不如五七言诗,所以还只能附在诗里;不过从'诗余''词余'而成为'诗',从余位升到了正位,确是真的。"
在这一时期,传统的诗话形式仍然承担着一部分古今诗歌批评的任务,梁启超《饮冰室诗话》(中华图书馆,1910年)、陈衍《石遗室诗话》(广益书局,1915年)乃至沈其光《瓶粟斋诗话》(民国间油印本)、王逸塘《今传是楼诗话》(大公报社,1933年)之类都曾在不同范围内产生影响。一批"纪事"体与传记体的研究著作,包括陈衍的辽、金、元诗纪事,郭则沄的《十朝诗乘》(栩楼刊本,1935年),陈乃乾的《启祯两朝遗诗考》(上海旧学庵,1920年)、孙雄的《道咸同光四朝诗史》(自刊本,1910年),雷璟、雷瑨同辑的《闺秀诗话》(扫叶山房,1922年)、《青楼诗话》(扫叶山房,1926年),施淑仪《清代闺阁诗人征略》(崇明女子师范讲习所,1922年),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甲寅》刊载)等,也以传统的方式对不同范围的诗史资料进行了整理。但真正对中国诗学作出可贵贡献的,应该说是诗史和诗学史的研究。有意识地清理诗学基本范畴、概念的发生和发展,是学者们学科建设作出的最有益的贡献。朱自清认为批评史的准备工作应该是"有许多人分头来搜集材料,寻出各个批评的意念如何发生,如何演变寻出它们的史迹",所以他首先就"诗言志"、"比兴"、"诗教"、"正变"四个传统诗学的基本命题做一番推源溯流的工作,从总体上阐明了中国诗学的传统。郭绍虞有感于"以前文学理论批评上的术语,昔人并没有严格地规定它的含义",在不同时代不同人的使用中含义都不一样,也有意识地做了一些有关范畴历史演变的研究。在那专题研究尚未蓬勃开展的时代,他的《中国文学批评史上之'神''气'说》、《文笔与诗笔》、《<沧浪诗话>以前之诗禅说》、《永明声病说》、《神韵与格调》、《性灵说》等一系列论文,不仅揭示了历史上诸多诗学概念内涵的演变,同时也清理了诗史发展的脉络。他还不断地搜集古代诗话的资料,以《诗话丛话》(《小说月报》2卷1期、《文学》1卷2期)为题发表了最初的研究成果,从而引发陈一冰、罗根泽、徐中玉、杨即墨、罗振根等人的进一步研究。徐英在1936年发表《诗话学发凡》(《安徽大学季刊》1卷2期),成为八十年代诗话研究热的先声。随着由刘永济《文学论》(太平洋印刷公司,1924年)到程千帆《文论要诠》(开明书店,1948年)完成的文学理论本土化过程的开始,由陈钟凡、罗根泽、郭绍虞、方孝岳等几种中国文学批评史代表的中国诗学史的构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由于西方近代思潮尤其是史学著作的大量译介,进化论的文学史观成为学者的共识,中国诗学的观念与研究方法都有了更新,开放的学术视野与良好的知识积累相结合,就使断代诗学的研究上升到相当高的水平。专题研究甚至出现了陆晶清《唐代女诗人》(神州国光社,1931年)这样的意识颇为超前的女性文学研究著作。从胡适的日记可以看到,他曾尝试用民俗学和文化人类学的理论解释《诗经》,并在《野有死麇》的阐释上取得了初步的成功。遗憾的是他的士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情结终未能让他完成这项研究。历史学家陈寅恪以《元白诗笺证稿》、《韦庄〈秦妇吟〉校笺》等论著弘扬了钱谦益开创的以史证诗、以诗证史的研究方式,在当时的诗学中开一代风气,影响深远。相对而言,另一位值得怀念的学者闻一多,所作的主要是筚路蓝褛的学科建设工作。从他留下的大量遗稿与讲义看,他对唐诗文献的整理和对唐诗史的研究具有相当超前的水平,诗人的艺术感觉加学者的勤奋,使他的唐诗批评与诗史研究论文成为至今难以逾越的经典文献。在诗史研究的领域,尤其应该指出的是,汉魏六朝是个成就卓著的时段,古直《汉诗研究》(启智书局,1934年)的精密辨证,郭伯恭《魏晋诗歌概论》(商务印书馆,1936年)的细致分析,逯钦立、余冠英的汉魏六朝诗研究,陆侃如、王易、萧涤非的乐府诗研究,不仅代表着当时的学术水平,即使今天看来也仍然是成就卓著的业绩。其它有建树的时段研究,则有朱东润的《诗经》研究、杨启高的唐代诗学研究、钱钟书的宋诗和清诗研究、汪辟疆、钱仲联的清诗研究等,他们的有关著述至今仍是诗史研究的必读文献。相反,当时颇为流行的胡云翼《唐诗研究》、《宋诗研究》(均商务印书馆,1930年)、苏雪林《唐诗概论》(商务印书馆,1934年)、梁昆《宋诗派别论》(商务印书馆,1938年)等讲义式的著作在学术积累的意义上就不如前者重要。因为此类著作述一朝诗史虽颇具系统,但内容多属排比材料,列举人物,具体评论也不能超越前人诗话的范围,所以对研究者来说就缺乏新义。胡云翼尽管标榜进化、平民、分析与欣赏的所谓新的基本观念,指出以前的唐诗研究存在着笼统和曲解,的毛病,可他的批评不仅笼统,而且极为肤浅、简单。就断代诗史的研究而言,方法的陈旧已明显地阻碍了诗史认识的深入。实际上,到三十年代,批评方法的更新客观上已成为提高诗史研究水平的先决条件。一些年轻的学者在现代自然科学、人文科学知识的启发下,开始有意识地探索新的批评方式。程千帆有感于清代学者考据与批评异途,"使考据陷入繁琐,批评流为空洞",于是尝试以"一种将批评建立在考据基础上的方法",写出了《诗辞代语缘起说》、《郭景纯曹尧宾〈游仙诗〉辨异》、《陶诗"少无适俗韵"韵字说》、《韩诗〈李花赠张十一署〉篇发微》等角度和方法都很新颖的论文,为朱自清所称赞。沈祖棻说:"在这些论文中,他尝试着从各种不同的方面提出问题,并且企图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加以解决。因为在过去的古代文学史研究工作当中,我们感到有一个比较普遍的和比较重要的缺点,那就是没有将考据和批评密切地结合起来。"这实际是陈寅恪文史结合的方法在文学批评上的具体运用,但程千帆对自然科学知识的吸收,赋予"考据"一词以新的内涵。如果说在当时这种批评思路还只是初步的探索的话,那么到八十年代以后它就逐步成为一股有影响力的学风,并被诗史研究的长足进步雄辩地证明了它的有效性。
纵观民国年间的诗史研究,我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中国是个诗歌的国度,也是个历史的国度,诗学与史学自来就是最发达的学问。然而,融合二者的学问----诗歌史却一直到近代也没有发展起来。改变这种情形的著作,是1928年出版的李维《诗史》。这部二百六十页篇幅的《诗史》,成为中国第一部现代形态的诗歌通史。李维说:"诗史者,综吾国数千年之诗学,明其传统,穷其体变,识其流别,详其作者,而为一有统系之记述之作也。"这一概括无疑是非常精当的,而将阐明诗歌传统放在首位,尤其具有现代眼光。正是在这种诗史观念的主导下,《诗史》的视角始终建立在诗歌的文学价值表现的机能、方式之发生与变迁上,并由此建立起不同于前人的诗史序列。他对宋以后诗史演进的特征分析得极为透彻,在他看来,随着唐代古典诗歌体裁的成熟,来自诗体内部的发展动力(自然之势)已然消失,诗人再不能利用诗体本身蕴藏的资源,而只能靠艺术表现上的创造性来推动诗史的进程,也就是说,宋以后诗歌艺术的成就和水准纯粹是凭作家个人的才能去冲刺的。这的确是个冷峻而深刻的见解。通观全书,明显可见作者才识差胜而学力不足,书仅用三个月写成,又缺乏必要的时段研究作基础,对诗史的具体认识与价值判断只能沿袭成说。比如说宋代以后诗歌传统已由词曲承担,即本王国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论断。而论述作家尤多老生常谈,竟似诗话之体,粗具其人而已,疏误亦随处可见,与对诗史的宏观把握能力很不相称。这正是民国时期宏观研究著作的通病,其原因不全在作者本身,与学术发展的阶段水准也有关系。稍后出版的陆侃如、冯沅君合著《中国诗史》,在材料考证和作家作品研究上就要扎实、深刻得多了。书中广泛采纳从马克思到高本汉、康拉第、马伯乐的各种学说,有着坚实的理论基础。在诗史分期上,作者一反当时文学史分期流行的按王朝和按西洋历史划分的方式,主张"诗史的分期应该看诗歌变迁的大势"。基于中国诗歌变迁的第一关键在汉,第二关键在唐的认识,他们将中国诗史分为古代、中代、近代三期,又"把诗歌的领土扩张到韵文的全体",狭义的诗歌只写到唐末为止,断言"词盛行以后的诗及散曲盛行以后的词则概在劣作之列而删去","近数百年的诗词,无论是李东阳或是陈维崧,也都不值得占我们宝贵的篇幅。为什么?因为它们是'劣作'"。以两位前辈的渊博,我不敢说这种结论出于无知,而只能认为是出于价值观上的偏见。他们一方面承认,"苏轼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有天才的作者之一,他的文、诗、词以至书法,无不佳妙",却又不肯给予他的诗一句评论,岂非有自欺欺人之嫌?又说"散曲到了元代宛如词在北宋","到了明代仍然是诗坛的霸主",同样也失之武断。姑且不论文人对诗文与词曲的价值观(翁方纲《苏斋笔记》卷十二有说),即论作品数量,散曲也远不能与诗文相提并论。这种违背常识的结论,一方面是受前人"唐之后无诗"论影响,另一方面也是误解了王国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观点。针对上述两部诗史基本观念的失误,汪辟疆在《编述中国诗歌史的重要问题》一文中提出,编纂诗史的基本原则应是"本客观的态度,作公正的判断,使过去诗家,各还他一个本来面目",质言之即尊重原生事实。他说:
文艺批评和诠述史实,是截然两件事。批评家站在现代文艺的立场,为他 进退过去诗家文家的标准,其合乎时代精神者,则极力表彰它;不合乎时代精神者,则极力抨击它。他们的目的,是在求文艺的进步,高下随意,这也原无足怪。史家是在叙述过去诗家文家努力所得到的总成绩,叙述事实,在确实而详赡,评品作家,要公正而平允。故对于某一时代所谓"当时体",重在追溯它的远源,详考它的要旨,条具它的流品,和此派作者忽盛忽衰的原因,方才尽史家征信的能事。……虽然有不少的豪杰之士,不肯随波逐流,顺著当时潮流走去,冥心孤往,别求他们安身立命的所在。但是他们的作品只好敝帚自珍,在当时的文章巨公,决不会赞许他,标榜他,……作史的人们,倘若遇到了这种无名作家,确是能够认识他们的真价值,也只好留下篇幅,在某种派别盛行的时候,略为提示,使读诗史的人们,加以深切注意,决不能专章叙述,把这种作品,放在"当时体"的上面。因为这类阐幽发微的工作,只能在论文内极力推阐,不能采入史材,致与事实上不相符合。
对宋元以后不谈诗而专论词曲的作法,他除了剖析其诗歌定义在外延上的混乱外,更尖锐地指出:"这种主张,非自己承认无了解欣赏宋人诗的能力,就是震于偶像人物的谬论"。这里申述的价值中立的原则,今天很难让我们同意。但在当时,它确实起到了针砭、扭转诗史研究中的主观偏见的作用。
中外诗学比较在中国的开展,可以追溯到二十年代吴宓在清华大学开的中西诗歌比较课程。但专门的研究尚未展开,论著也很少。重要的成果首先是朱光潜在1934年发表的《中西诗在情趣上的比较》一文,它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中西诗歌比较的经典之作。文中的论述非常扼要、平实,但所揭示的中西诗歌在主题取向、表达方式、风格特征上的同异及其原因,至今难逾其藩篱。这不能说是贯通中西的渊博学识与对诗歌的深刻理解的完美结晶。在中西诗歌自然主题的比较中,作者对夙为人鄙薄的六朝诗作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评价:"六朝是中国自然诗发轫的时期,也是中国诗脱离音乐而在文字本身求音乐的时期。从六朝起,中国诗才有音律的专门研究,才创新形式,才寻新情趣,才有较精妍的意象,才吸哲理来扩大诗的内容。就这几层说,六朝可以说是中国诗的浪漫时期,它对于中国诗的重要亦正不让于浪漫运动之于西方诗。"这种精当的见解不妨说是以西方诗歌为参照系得出的,比较诗学为人们认识自己的诗歌传统提供了开阔的学术视野,这正是比较诗学的基本宗旨与终极归宿。后来朱光潜在同样开阔的学术视野下写出《诗论》(正中书店,1948年),虽说旨趣并不在比较,但对中国古典诗歌艺术特征的分析全是以西方诗歌为参照系作出的,客观上就成了一部对中西诗歌作全面比较的力作。这在我们比较文学史的研究中似乎还未得到应有的注意。此外,我们还可以举出钱钟书的名著《谈艺录》(开明书店,1948年),虽然它在宋诗与清诗的研究上成绩斐然,人们还是宁愿将它视为比较诗学的前驱。他的《中国诗与中国画》、《读<拉奥孔>》、《汉译第一首英语诗<人生颂>及有关二三事》三篇论文,广泛征引西洋诗学典籍,与中国诗学的理论、命题乃至具体的修辞技巧相比较,不仅让我们看到中西诗人艺术感觉、表达方式的相通,更让我们理解传统诗学命题的深刻内涵和当代意义。钱钟书对严羽诗论的理解之深就是远过于时人,包括郭绍虞这样的优秀学者的。应该说,朱、钱这两位渊博的学者已为中外诗学比较奠定一个高水平的起点,我们可以期待着一个繁荣的比较诗学时代的到来,遗憾的是历史没有给中国学术界这样一个机会。
二、点与线:形而上学方式主导下的诗学研究
1949年以后的中国诗学研究,因整个文学环境的变化,在内容与格局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着文言文的彻底退出日常语言,旧体诗写作的禁忌与作者队伍的缩小,作为诗法教习的诗体研究变得可有可无。传统方式的著作,在邹问轩《诗话》(北方文艺出版社,1963年)之外几乎绝迹。现代方式的著作,也只有语言学家王力从语言学角度写出《汉语诗律学》(新知识出版社,1958年)及其普及本《诗词格律十讲》(北京出版社,1962年)。中国诗学的研究似乎远离原理研究,而倾斜向诗史研究一边。这当然与整个文学的研究一样,同主流意识形态的强烈影响,主要是教条主义的不良影响有关。应该肯定,历史唯物主义作为一种进步的思想方法,给我们古典文学研究带来的进步是难以估量的。它使我们摆脱中国固有的历史循环论的思维定式,以进步和发展的观念来看待历史,以意识决定存在的原理来阐释文学现象,不仅使"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传统文学史命题得到合理的解释,也使具体的作家作品研究与文体、风格研究有了基本的理论支点,使文学史叙述有了逻辑序列和因果解释,从而产生了现代意义的文学史写作。
但另一方面,在庸俗社会学观念的主导下,阶级斗争的观点、人民性的单一价值标准又在文学史研究中划出许多禁区,将众多复杂的文学史现象拒斥在文学史的大门外,同时也造成对作家作品评价的失当。在诗学领域,宫体、香奁体等若干类型的诗歌成为禁区,李商隐诗被判定为唯美主义,陆机《文赋》、皎然《诗式》被判定为形式主义,王渔洋"神韵论"被判定为反现实主义,都遭到贬斥。更为严重的是,在形而上学方式的主导下,文学史并没有真正被作为过程来看待。回顾八十年代以前的文学史著作,无论形式上实质上都是以作家为纲的。翻开目录是一连串大作家或所谓进步作家的名字。仿佛是展览会上的图画,一个人物画廊,依据时代的先后、价值的高低排列。这种方式,从根本上说,与钟嵘《诗品》的方式没有实质的差别。因为只研究若干个作家,即使研究得再透,也只是几个点的深化,面与线上是空白的。以致文学史的发展线索和逻辑进程就成为线性思维的简单推理,点与点的直线连接。李杜如何如何,元白如何如何,温李如何如何,点与点之间的线其间的演变过程其实并不清楚。如果有,那就是出自逻辑推衍而不是实证研究。我们文学史中那许多思潮的对立、流派的斗争、风气的转变,许多合乎辨证法原则(如螺旋上升、质变到量变、对立统一、否定之否定)的有声有色的历史过程,就是两点成一线式的主观构造。这是形而上学方式的必然结果。姑不论那些有意迎合主流意识形态的教条而编纂或改写的史、论著作,就是怀着真诚的信仰,很朴实地接受马克思主义史观的学者,一旦陷落在那样一种思维框架中,也很难想象他们将会对文学史作出什么样的建构和解释。读读1955年陆侃如、冯沅君《中国诗史》再版自序、1958年罗根泽《中国文学批评史》重印序中所做的自我批评,完全可以设想他们若重写该书会写成什么样子。
诗史和诗人研究在十七年间虽然留下数量可观的论著,但积累下的知识量却很不成比例。除了一些传统方式的研究,如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1965年)、华文轩、陈友琴、傅璇琮辑纂的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各卷外,诗史方面已如前述,存在着重大的理论缺陷;而批评方面,则是内容的评价取代了艺术研究。结果,艺术研究固然未积累下有益的成果,而内容方面的研究,一旦时过境迁,作为评价标准的基本概念"人民性"、"阶级性"本身失去光泽,它们所标价的内容也就变成无甚价值的陈年旧货。这残酷的结局,不能不让人痛心地感到:十七年文化的反动,让我们错过了多少新的学术思潮?首先是带来文学理论革命的雅各布森(R.Jakobson)语言学诗学,然后是极大地改变人文科学学术方式的结构主义和符号学,再就是代表着现代文学批评技巧水平的"新批评",还有使我们对文学本质的理解产生根本改变的现象学美学、接受美学和解释学,给我们理解文学作品的深度和独创性以全新视角的神话-原型批评,甚至连产生于本世纪初很快就被介绍进来的精神分析也快被忘却,更不要说方兴未艾的德里达(J.Derrida)和福柯(M.Foucault)了。二十世纪文学观念中最大的几个变革取--消本文的自主性,提升语言的审美构成机制,意向性的本文阐释结构,结构的符号化描述,都被我们错过了。于是中国诗学的研究与整个古典文学一样,剥去马列文论教条的外衣,所剩只有古代文学批评的那一点家底。这就是为什么诗歌批 评多不出前人结论的范围,难出新意,甚至连古人的陈意也不能阐释得更丰富、深入的原因所在。
当然,这只是就整体状况而言。具体到个人,我们还是不能否认,由于这一时期成为诗学研究中坚力量的学者,都是民国年间成名的专家,大都亲炙于本世纪初的一批大师,受过严格的学术训练,学有根基,兼通西学;更年轻的他们的学生,得其栽培,也打下扎实的基础,老老实实地做研究。虽然受政治运动的干扰,学术活动并不很正常,学术思想也受到政治教条的束缚,但良好的学养犹在,朴实的学风未坠,学术仍保有它基本的真诚。虽不能畅所欲言,但所言大致不悖所思,仍留下一批扎实而具有知识积累意义的成果。如果站在八十年代的成果积累上反观建国至"文革"十七年间的研究,我们可以说这是诗学史拓展、丰富、深化的阶段。在文献整理方面,印行了古代诗话、诗论的重要著作三十余部(不包括《文心雕龙》系列的著述)。尤其是郭绍虞主编的《中国历代文论选》与《中国文学理论批评专著选辑》,所收古代文论的基本文献大部分是诗论,为诗学研究提供了一批有价值的原始资料,它们对学术的推动作用是不可忽视的。浏览这一时期的文献,我们不能不承认,五十年代后期对意境、风骨范畴的讨论,《二十四诗品》研究的兴起,六十年代《文心雕龙》、《诗品》研究的繁荣,关于永明声律说、《沧浪诗话》的讨论,都为中国诗学的理论建设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政治运动和意识形态的教条可以禁锢学者的言论,扭曲学术的精神,但动摇不了学术的根本理念。所以,即使是在两条路线斗争的历史观念下写作的郭绍虞《关于〈文赋〉的评价》,其实质性的内容和结论也是基本可取的(两条路线的斗争在八十年代的论著中只不过被换成两个传统或两种倾向的说法而已)。何况有些问题毕竟离意识形态的内容比较远,还是可以用学术的方式来讨论的,所以当时的一些成果,如郭绍虞《宋诗话考》对宋诗话的考证,《清诗话》前言对各家学说的评述,吴调公《说诗味钟嵘的诗歌评论及其美学理想》(《江海学刊》1963年第9期)以"诗味"为钟嵘诗学核心范畴的观点,徐公恃《"诗"兴发微》(《哈尔滨师院学报》1964年第2期)对《诗经》中类型化的某些象征模式的探讨,周勋初《梁代文论三派述要》(《中华文史论丛》第五辑,1964年)对梁代三个文学集团之文学倾向主要是诗学理论的分析和比较,至今看来仍然是富有启发性的。至于那些问题热点的讨论,更是不仅使问题本身变得明晰,同时也使一些学理问题得到澄清。比如如何使用外来术语的问题,在六十年代初曾有分歧看法。郭绍虞指出:"用外来术语来说明中国学术思想上的问题,总有一些距离,不会完全适合的。问题就在产生这些术语的历史环境并不与中国的历史环境完全相适合。但是,假使因噎废食,由于这些术语不能完全适合而放弃不用,那么对说明问题也带来了某些不方便,因为用现代人熟悉的术语来说明古代的学术思想是比较容易解决问题的。"他又以一些具体的术语为例,说:"所谓现实主义和形式主义、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这些术语,在中国古代的用语中间是很难找到这样绝对化的词汇的。但就某一时期某一部分的某种倾向来讲,又不能说没有这种现象,所以用来比附说明也还是可能和需要的。"这里对外来术语与中国问题的语境差异已有所警觉,对如何使用外来术语以防贴标签的简单化态度也提出了审慎的原则。八十年代"新方法"问题讨论中对新概念"名词轰炸"的非议,学术眼光实在远逊于二十年前的水平。
比较诗学自1949年后一直处于若断若续的状态,只有钱钟书默默地按自己固有的方式,继《谈艺录》之后又写作了《管锥编》,他在1962年发表的《通感》(《文学评论》)成为我们外诗学比较中最著名的论文之一。
三、由形而上学回归历史:学术转型期的中国诗学研究
八十年代初叶,随着社会的改革开放,西方学术思潮再度涌入,对中国大陆的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造成极大的冲击。我们的学术研究像整个当代文化的发展一样,开始进入一个转型时期。古典文学研究中的转型,我认为首先表现在历史决定论思维方式的被扬弃,在学术观念上体现为由逻辑或迳曰形而上学向历史回归。这一转变意味着如下一个事实:学者关注的研究对象由点著名作家、经典作品转向面思潮、流派、群体,有意识地对文学史的线索重新进行清理。这种工作基于一个不同于往昔的理念,即视事实认识的重要性高于价值判断。学者不再专注于作品内容的优劣取舍(精华糟粕之分),而是首先着力于清理事实;不是醉心于给作家贴标签,打分数,而是关注文学史现象,努力发掘历史的遗迹,复现文学史的原生态。这种转变,在中国诗学的研究中表现为研究视角的转变,由社会的转向审美的,由逻辑的转向实证的;而在整个学科的发展趋势上,则显示出由文学的向文化的转移。只要读一读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陕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程亚林《诗与禅》(江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葛兆光《汉字的魔方》(香港中华书局,1989年)、邓乔彬《有声画与无声诗》(上海社科院出版社,1993年)、刘扬忠《诗与酒》(台湾文津出版社,1994年)、丘良任《竹枝纪事诗》(暨南大学出版社,1995年)、王昆吾《隋唐五代燕乐杂言歌辞研究》(中华书局,1996年),我们就会真切地感到,中国诗学研究的视野和方式的确是不同了,不仅研究角度、思路异彩纷呈,我们对诗歌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越来越贴近古人的心灵了。
历史的方式首先意味着对史料整理投入了更多的力量。且不论《全宋诗》、《全明诗》、《全清词》等列为国家重点项目规划的新编总集,将荟聚一代诗作,为学术界提供齐备的研究文本。旧有总集如《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全唐诗》、《全五代诗》、《全宋词》的考证和校订,也一直有许多学者在投入热情和精力。《全唐诗》的辑佚与辨伪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学者,他们黾勉从事的结果就产生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全唐诗补编》(中华书局,1992年)。八十年代以来,古典文学成绩最显著的研究领域众所公认是唐诗研究,而唐诗研究所以能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与一批学科带头人重视基本文献整理是分不开的。没有哪个研究领域像唐诗那样出版过如此众多的选集、别集校注本,大到李杜韩白,小到于濆、戎昱,都有各种形式的注本行世,还出现了林继中《杜诗赵次公先后解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这样的古注钩沉的力作。唐诗书籍有著录(陈伯海、朱易安《唐诗书录》),《全唐诗》篇章有索引(已出若干作家),人名有考证(吴汝煜、胡可先《全唐诗人名考》),重出篇目、交游唱和诗篇有索引(河南大学唐诗研究室《<全唐诗>重篇索引》、吴汝煜《唐人交往诗索引》、陶敏《全唐诗人名考证》),传记资料有汇考汇辑(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周勋初主编《唐人佚事汇编》及各作家专辑)。其它相配的工具书还有郁贤皓《唐刺史考》、戴伟华《唐方镇文职僚佐考》等。这些成果给研究者带来的便利条件,是其它研究领域不能望其项背的。当然,这还只是作者传记和作品本身的文献研究,至于诗学,郭绍虞、富寿荪编《清诗话续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萧华荣辑《魏晋南北朝诗话》(齐鲁书社,1986年)、郭绍虞、钱仲联、王遽常等编《万首论诗绝句》(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钱仲联主编《清诗纪事》(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吴文治主编《中国历代诗话全编》(江苏古籍出版社),张伯伟撰《全唐五代诗格校考》(陕西教育出版社,1996年),都是嘉惠学界的有功之作。徐中玉主编《中国古代文艺理论专题资料丛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陈伯海主编唐诗学丛书中的《唐诗评论类编》(山东教育出版社1993年)、《唐诗汇评》(浙江教育出版社,1995年),搜集许多难得见到的资料,加以分类整理,更为学者提供了历来关于诗歌观念、关于唐诗的丰富的参考文献。
在由逻辑回归历史的学术转型中,一批学者继承陈寅恪、岑仲勉以史证诗的传统,从史学入手研究诗歌,考证成为许多学者努力从事的学术方式。不过,八十年代以来的文献考证,已形成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作业的范式:学者不是仅凭自己的兴趣或带着具体课题搜集某方面的资料,而是在一种系统原则的主导下,全方位地清理一个学科领域的文献,比如像陈尚君清理唐代文献,张伯伟清理唐五代诗格,徐俊清理敦煌诗卷,杨镰清理元诗文献,张寅彭和蒋寅整理清代诗话目录,做的都是竭泽而渔式的工作。经过这一番梳理,许多有意义的问题从文献研究中暴露出来。陈尚君的工作是尤其值得称赞的,由于有了他对历代典籍的广泛考索,对清编《全唐诗》的全面清理,新编一部收罗完备、校订精审的《全唐诗》才成为可能。他在检阅古籍过程中发现的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之伪托(《司空图二十四诗品辨伪》,《中国古籍研究》创刊号),与杨镰对坎曼尔诗笺的证伪(《坎曼尔诗笺辨伪》,《文学评论》1993年第1期),成为当代诗学文献研究中两个最有意义的发现。这样的工作还刚刚开始,深入的文献研究将使更多的诗史、诗学史问题浮现出来。而一批年轻学者的参与与投入,也必然会使诗史学的研究方式发生变化,由理论的单一视角变为文献、历史、理论的多重视角。
诗学即诗歌原理的研究,八十年代以来有长足的进步。不仅理论思维显著深化,学科本身的建设也受到重视,出现了一批实用的工具书,如乐黛云主编《世界诗学大词典》、喻朝纲主编《中国古代诗歌辞典》等。先后席卷古典文学界的美学热和文化热开拓了诗学的思维空间,西方现代文学理论的急剧涌入,促使我们更深刻地反思、建构民族的诗学体系。在《把古代文论放到中国文化背景中去考察研究》(蒋述卓,《文艺理论研究》1986第3期)、《从文化角度看古典文论》(胡晓明,《语文导报》1987年第8期)的口号下,中国古典诗学的文化性格和民族特点,包括思维特征、理论结构及语言形态等一系列问题都得到了认真的思考,产生了萧驰《中国诗歌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6年)、袁行霈《中国诗歌艺术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韩经太《中国诗学与传统文化精神》(四川人民出版社,1990年)、陈良运《中国诗学体系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胡晓明《中国诗学之精神》(江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等一系列著作,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探掘中国诗学的精髓。而传统诗学理论范畴、命题,如言志与缘情、神似与形似,赋比兴、气、象、味、兴趣、神韵、意境等也在这反思和建构的思潮中得到新的阐释。如意象这一范畴,近代以来一直未有人论及,1982年陈植锷与胡雪岗分别发表论文进行探讨,立即引起关注,使古典诗歌的本体论研究大大地深化了一步。中国诗学的另一个基本范畴意境,自1957年李泽厚发表《意境杂谈》,学术界对它的解释一直停留在作为艺术形象的一般特征上。八十年代以来论文激增,蓝华增联系古代诗歌作品和诗论阐述了意境的发生、构成等内容,拓展了问题的广度;随后袁行霈探讨了中国古典诗歌意与境交融的三种方式及开拓等内容,将问题引向深入;张少康进而从意境的美学特征入手揭示其不同于一般艺术形象的特殊本质,强调意境首先具有空间的美,其次具有动态和传神之美,还富有真实感和自然感,而虚实结合则是创造意境的基本方法,逐渐触及到问题的核心。他指出意境的空间特性尤其有意义,使得意境的范畴清楚地与艺术形象的概念区别开来。蒋寅认为意境作为指称诗歌本体的范畴,宜就作品本身来界定其内涵,因而将它定义为:"作者在作品中创造的表现抒情主题的情感、以情景交融的意象结构方式构成的符号系统"。问题就这样在讨论中逐渐变得清楚和深入,在一个个论题的切磋中诞生了一批在日益丰厚的学术积累中成熟的论著,其中包括裴斐《诗缘情辨》(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年)、赵沛霖《兴的源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成复旺《神与物游》(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年)、吴承学《中国古典文学风格学》(花城出版社,1993年)、汪涌豪《中国古典美学风骨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等,而尤以中青年学者的著作居多。
传统批评方法的总结和鉴赏理论的研究,我认为是十多年来诗学的两个重要收获。1979年,钱仲联、徐永端首先发表《关于古代诗词的艺术鉴赏问题》(《古代文学理论研究丛刊》第1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一文,提出古典诗歌鉴赏的一些经验问题。不久,沈祖棻《宋词赏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唐人七绝诗浅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出版,在学术界和普通读者中赢得广泛的好评,一再重印。这两部著作以女性的细腻和诗人的慧心将古典诗歌的解读水平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成为中国"细读法"的典范之作。随后上海辞书出版社推出《唐诗鉴赏辞典》(1983年),更在国内掀起一股古诗鉴赏热潮,引出了一大批各种类型的鉴赏专集。其中当然不乏粗制滥造的欺世盗名之作,以致招来各种批评。但不可否认,这场鉴赏"运动"使历代的各种体式、各种风格的经典作品获得了一次重新细读的机会。新的审美眼光不仅使名作的意蕴得到新的阐释,也使传统的鉴赏理论得到了新的理解和升华。随着叶嘉莹《从中西诗论的结合谈中国古典诗歌的评赏》(《求是学刊》1985年第5-6期)等一批论文相继发表,左健《古诗鉴赏法》(江苏教育出版社,1992年)就自然地成了瓜熟蒂落的理论总结。与此同时,鉴赏的实践也刺激了传统诗歌批评方式、方法及其演进过程与现代意义的反思。八十年代初,程千帆发表《相同的题材与不相同的主题、形象、风格四篇桃源诗的比较研究》、《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被理解和被误解》、《一个醒的和八个醉的》、《韩愈以文为诗说》等论文,其中流动的批评智慧让人耳目一新,而所使用的批评方法,竟与现代西方文学批评的理论不谋而合。当时他提出一个研究古代文学理论的根本性原则:
从理论角度去研究古代文学,应当用两条腿走路。一是研究"古代的文理论",二是研究"古代文学的理论"。前者是今人所着重从事的,其研究对象主要是古代理论家的研究成果;后者则是古人所着重从事的,主要是研究作品,从作品中抽象出文学规律和艺术方法来。
对此他自己也是身体力行的,《古典诗歌描写与结构中的一与多》一文从古代诗歌丰富的艺术经验中抽象出一与多对立(对比、并举)的美学原则,指出:"一与多的多种形态在作品中的出现,是为了如实反映本来就存在于自然及社会中的这一现象,也是为了打破已经形成的平衡、对称、整齐之美。"而《读诗举例》一文则从鉴赏的角度分析了古典诗歌作品中形与神、曲与直、物与我、同与异、小与大的辩证关系,使古典诗歌的批评与鉴赏由经验上升到哲学的高度。这种由具体作品导引出带有普遍意义的结论,"直接从古代文学作品中抽象出理论的传统方法",作为对当时风起云涌的当代批评理论建设的回应,有力地推动了传统批评理论、批评方法的反思与总结。赵昌平根据自己研究唐诗的心得,提出意兴、意象、意脉三者是唐诗创作论的基本范畴,也是理解唐诗艺术精神的关键,由此建立起一套解读唐诗的原则和方法。这也是直接从作品中抽象出理论的有效尝试。在诗歌批评方法的研究上,张伯伟所做的工作引人注目。他最初以钟嵘的《诗品》为例,概括出中国诗歌批评的六种方法:品第高下、推寻源流、较量同异、博喻意象、知人论世、寻章摘句,后又以一组论文深入地讨论了诗格、句图、评点等批评方法。他的论述建立在翔实的文献掌握上,在理论阐发之外,还有着很强的实证性,因而理清了批评史上关系重大的一些理论环节。通观八十年代以来的诗学,诗话日渐引起学者的重视,张葆全率先发表《古代诗话词话学术价值初探》(《广西师范学院学报》1982年第1期)一文,此后陆续出现了一批论文与张葆全《诗话与词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蔡镇楚《中国诗话史》(湖南文艺出版社,1988年)、《诗话学》(湖南教育出版社,1990年)、刘德重、张寅彭《诗话概说》(中华书局,1990年)、张葆全主编《中国古代诗话词话辞典》(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等研究著作。这无疑是令人欣慰的,诗话毕竟是诗学最主要的材料和对象。不过,麇集在"诗话"这个概念下的著作,在内容和文体上都缺乏规定性(试看《清诗话》所收书的性质),它涉及到诗学的全部内容,可是又不能包括诗学的全部范围,在外延上相当不明确。所以尽管早在三十年代徐英就提出建立"诗话学"的构想,但它究竟是否能成为"学",实在还有待斟酌。
诗歌史研究是近十年来中国诗学中最活跃也是最有成就的领域。先后出版了莫砺锋《江西诗派研究》(齐鲁书社,1986年)、王钟陵《中国中古诗歌史》(江苏教育出版社,1988年)、葛晓音《八代诗史》(陕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蒋寅《大历诗风》(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钱志熙《魏晋诗歌艺术原论》(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刘跃进《永明诗歌研究》(台湾文津出版社,1993年)、张晶《辽金诗史》(东北师大出版社,1994年)、张宏生《江湖诗派研究》(中华书局,1995年)、傅刚《魏晋南北朝诗歌史论》(吉林教育出版社,1995年)、胡大雷《中古文学集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杨镰《元代西域诗人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1998年)等一批引人注目的时段研究著作。至于作家研究的论著更是不胜枚举,陈贻焮《杜甫评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罗宗强《李杜论略》(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2年)、阎琦《韩诗论稿》(陕西人民出版社,1984年)、程千帆等《被开拓的诗世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冯其庸、叶君远《吴梅村年谱》(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董乃斌《李商隐的心灵世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幺书仪《元代文人心态》(文化艺术出版社,1993年)、萧瑞峰《刘禹锡诗论》(吉林教育出版社,1995年)、周勋初《诗仙李白之谜》(台湾商务印书馆,1996年)、孔凡礼《苏轼年谱》(中华书局,1998年)等著作,让我们看到历经生活磨难、阅历丰富的三代学者在作家研究中所显示出的富有穿透力的批评眼光。在"重写文学史"的学术背景下,江苏古籍出版社在八十年代后期及时推出一套"中国分体断代文学史",其中所收的杨海明《唐宋词史》、严迪昌《清词史》、朱则杰《清诗史》都是有力地推动了学科发展的重要著作。最近吉林教育出版社又出版了公木主编的中国古代诗歌史论丛书,基于近年诗史研究的丰富积累,经过相当充分的准备,这套书在诗史进程的理论阐释上达到了新的深度,相信会推动诗史研究的深入。
回顾十多年来的诗史研究,可以看出两个新的特点:一是诗史过程的"深描",二是创作"范式"的揭示。诗史过程的"深描"首先意味着诗史线索的细致清理,这一点通过唐诗这个公认成就卓著的研究领域来说明再合适不过。唐代文学研究在学术范式的转型中,有三位学者是有代表意义的,一位是傅璇琮,一位是葛晓音,一位是赵昌平。傅璇琮的《唐代诗人丛考》(中华书局,1980年)采用丹纳《艺术哲学》的观念,有意识地对那些夙为人忽视的、作为大作家之和声与背景的小作家进行研究,并从中获得关于一批诗人、一个时期诗风的实证知识,从而使我们对杜甫以后白居易以前的诗史开始有了稍为清晰的认识。他的工作为诗人群体研究奠定了基础,进而也为文学史面貌的揭示带来了转机。葛晓音的诗歌史研究是从另一条途径接近历史的,她以自己的研究重新审视作家的创作,从内容的更新和艺术的独创性两方面衡量作家或流派在文学史上的作用和贡献,由此确定其文学史地位,在修正以往的不适当评价的同时建立起自己的诗史序列。其结果就凝结为《八代诗史》与《汉唐文学的嬗变》(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这两部著作与她的一系列论文在另一种方式上体现了诗歌批评、诗歌史研究向历史即创作本身回归的学术转型,在八十年代的唐诗研究中起了积极的作用。赵昌平的研究可以说是傅璇琮思路的推进和深化,他的《"吴中诗派"与中唐诗歌》(《中国社会科学》1984年第4期)一文进一步将诗人群的资料整理提升到综合性研究的层面,通过对诗人集团的综合研究填补了时段研究的空白。需要说明的是,集团、流派研究本身并不是什么新颖的研究范式,从曹丕《典论·论文》到张泰来《江西诗社宗派图录》到李怀民《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都可以说是群体研究的范例。但它们针对的都是已知的或约定俗成的群体,所处理的可以说是文学史的既定事实。而赵昌平的论文则不同,它提出的问题是前所未知的,吴中诗派是他的发现。打个比方,前者好比是根据博物馆的藏品写陶瓷艺术史,虽然每个人的见解、评价不尽一致,但涉及的内容却是共同的。而赵昌平则好比是用考古发掘的瓷器写陶瓷史,每发现一件实物,都会引出新的结论。吴中诗派不是像"初唐四杰"、"吴中四士""大历十才子"、"咸通十哲"之类的现成问题,它是从诗史现象中发现的新内容。这样的工作不是对一个诗史常识的再认识,而是对被湮没了的诗史的发掘,具有米歇尔·福柯所说的"知识考古学"的意义。赵昌平的一系列论文都有这样的意义,它们给唐诗史研究带来震动,改变了传统认识中的诗史序列。历史的碎片正是在这样一种工作下逐渐复现出原有的丰富形态。
当然,从理论上说,历史的原貌是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复原的,正像碎陶片只能复原出陶器的形状而不能变成原物本身一样,历史事件的还原也只能还原出结构的真实而无法还原出过程的真实。但结构的真实却是我们通向历史的惟一路径,也是我们可以追求的较为现实的目标。在诗史研究中,这种结构的描述和还原,即概括诗史某一时段、某一流派或某一作家独特而影响深远的创作方式的特征,就成为对创作范式的揭示。即使是在文献足征的时候,它也是更本质地把握诗史之内在逻辑的需要。在现当代文学批评中,从托马斯·库恩(Tomas Kuhn)《科学革命的结构》中移植过来的"范式"(Paradigm)概念,曾被热烈地讨论过,但在古典文学领域却未引起多少反响。王兆鹏《论"东坡范式"》(《文学遗产》1989年第5期)一文讨论宋词史上苏东坡体的独创意义,其研究本身就有某种独创意义。蒋寅《刘长卿与唐诗范式的演变》(《文学评论》1992年第1期)阐述刘长卿诗歌创作中显示出的唐诗范式演变的轨迹,也是有意识地进行范式研究的尝试之作。而更多的此类研究则存在于文体学、类型学的研究中。自八十年代后期以来,诗史研究一个突出的倾向是以周啸天《唐绝句史》(重庆出版社,1987年)、王锡九《唐代的七言古诗》(江苏教育出版社,1991年)、《宋代的七言古诗》(天津人民出版社,1993年)、赵谦《唐七律艺术史》(台湾文津出版社,1992年)为代表的分体诗史研究的流行。这是个可喜的现象。古典诗歌一向有非常具体的体制要求,元代诗学已很自觉地进行这方面的总结,分体研究可以更准确地把握诗体自身的成长和诗人在艺术创造上的贡献。不过,令人稍觉遗憾的是,上述几部著作都注力于作家艺术特色和风格的分析,而较少扣住文体自身的发育过程来谈作家对文体资源的开发,从而使史的描述显得较为平面。我们参读一下赵昌平《初唐七律的成熟及其风格溯源》(《中华文史论丛》1986年第4期)、《从初盛唐七古的演进看唐诗发展的内在规律》(《中国社会科学》1986年第6期)二文的论述,就会感到上述著作在文体史把握上的不足。
由逻辑向历史的转型,在形式上体现为对事实发现的追求,而实质上意味着对意义的探寻。因为,事件作为文学史的基本材料进入研究者的视野,就意味着对其意义的肯定。当我们不是以狭隘的艺术观念看待文学史,只盯着少数进步作家,而是从文学创作本身的发展过程来看待文学史上的众多作家时,就会看到许多以往为我们忽视的内容。比如,通过研究大历十才子和江东皎然等人的创作及王维与大历诗人的交往,赵昌平发现了王维在唐诗史演进中的重要影响,从而对其诗史意义与价值作出新的判断。又如,一向很少为人提到的权德舆,蒋寅在仔细梳理贞元八年前后诗坛人物代谢、盟主代兴的细节后,发贞元中曾出现以权德舆为核心的台阁唱和及由此而兴起的游戏诗风,通过揭示权德舆对贞元诗坛不同寻常的意义及对元和诗坛的影响,一段湮没已久的贞元诗史重新又浮现出来。事件的发现也就是意义的发现,表面上是事件的发现改变了历史叙述,其实是意义的发现改变了我们对文学史链环的知识和理解。而这种意义发现一般是不可能通过个别作家的研究来达到的,它更依赖于时段的研究,依赖于对作家群体及其时间、空间关系的深刻揭示。正是这种对新问题的发现和揭示,深化了我们对诗史的描述。
回顾八十年代以来的诗史研究,可以列举出很多独到的思路、卓有成效的研究方法和新颖的结论,开列出一系列足以令人自豪的成绩。但限于篇幅,我不能继续谈这些了,因为还有两个问题需要提出:第一是诗史观念问题。诗史的发掘和建构取决于研究者的史观,在由逻辑回归历史的思潮中,也存在着另一种植根于历史逻辑主义信念的诗史建构,从陈伯海的《唐诗学引论》(知识出版社,1988年)、王钟陵的《中国中古诗歌史》到钱志熙最近发表的《表现与再现的消长互补--中国诗歌发展史上的一种规律》(《文学遗产》1996年第2期)一文都可以看到这种努力。他们都从黑格尔-马克思的决定论的历史哲学出发,希望找到解开历史发展规律的钥匙。王钟陵似乎混淆了历史概念作为时间过程和符号记录的区别,于是认定历史具有客观和主观两重性,客观性成为他追寻历史规律、阐释因果律的逻辑前提,而主观性则给他按一定的理论模式建立诗史秩序以理论依据。这种历史观念植根于中国阴阳二元论的自然观,又接受了历史唯物论的发展观,往往将文学史的动力理解为两种基本矛盾的对立统一,看上去很有辩证色彩,其实逻辑前提已落入先验的决定论模式。就像钱志熙论表现与再现的消长互补、矛盾统一,首先以中国古典诗歌具有表现的传统、西方诗歌具有再现的传统这一判断为前提,实际上这一逻辑起点本身就是经不起推敲的,虽然它一直是中国比较文学者津津乐道的常谈。只要审核一下这一结论的根据,我们就知道,论者仅将亚里士多德《诗学》作为西方诗学的代表,而全未顾及西方抒情诗传统中的表现观念及其学说。在这武断的大前提下做进一步的推论,当然就很难令人信服。第二是研究力量的投入问题。尽管在由逻辑回归历史的学术转型中,研究者注目的问题点已远远多于已往,不仅一些属于时代主潮而为我们忽略的诗史问题,如齐梁宫体诗风、大历诗风、南宋江湖诗风、明代的复古思潮等得到应有的关注,就连上古史诗、汉魏六朝郊庙乐章、辽金诗歌、明清散曲、同光体这类处于边缘位置的诗史问题也进入了学术的视野。但从整体上说,我们关注的焦点仍只是杰出作家,内容局限于少数几个人、几部书,就连明代前后七子都未得到认真的研究。而这些问题不加以研究,诗史就永远是残缺的,永远不会丰富起来。即以唐诗、宋词来说,为什么宏观的成果与个案研究相比显得那么不相称?为什么新近出版的一些六朝、唐宋、清代诗史、诗论著作,章节标题新颖而内容却缺乏新意?我认为关键就在于时段研究的基础薄弱。勿庸讳言,即使是集中了许多研究者的唐诗、宋词,也仍有许多作家、作品未被认真地阅读过。写来写去,老是那么几个人,那么几个问题。这不只是观念的问题,也有学风问题。从赵昌平发表的一系列论文来看,相信他的唐诗史问世,会给人们带来新的内容,新的感觉。
相对诗史来说,诗学史的研究不太令人乐观,在涉及面的广度和理论阐释的深度上都不如诗学研究成绩明显,也不如诗史的突破引人注目。陈陈相因的老生常谈比比皆是,已为日本学者清水凯夫在《<诗品>是否以"滋味说"为中心----对中国近年来<诗品>研究的商榷》(《文学遗产》1993年第4期)一文所尖锐批评,值得我们认真反省。这里除了学风的问题之外,还存在着学者的素质问题,包括对现代文学理论和诗歌史的修养。由于学者在理论上不能超越旧有文学概论的模式,对历代诗学资料与问题的处理就往往停留在一般美学、文学原理的层面,无法深入到诗学的内部去探讨属于诗歌的专门问题。最近出版的一些中国文学批评史、诗学批评史、诗学通论似乎都有这种倾向,这只要看看它们对元代诗学的论述就可以知道。元代诗格本有许多技术问题可以讨论,比如体制论、结构论等,但作者都以其为毫无价值而干脆不谈了。另外,与诗史的脱节也有碍于诗学史研究的深化。比如现有的论著在论述吴乔诗学时,因为他年辈较长,都将他置于王渔洋之前。其实《围炉诗话》乃是针对渔洋提倡宋诗而发的,不明白这一创作背景,谈吴乔的诗歌观点就难免隔靴搔痒。这种情况可以说是诗学史研究中普遍存在的问题,不过我在此指出,决不意味着诗学史研究一无所获。应该说,诗学史研究还是有可喜之处的。首先是研究的领域扩大了,不仅像唐宋诗之争这种诗学史上的重大问题有人进行总结(齐治平《唐宋诗之争概述》,岳麓书社,1984年),甚至连杜诗学这种专门的诗学史问题也有人涉足(许总《杜诗学发微》,南京出版社,1989年)。其次是专题研究走向深入,光是钟嵘《诗品》就出版过五六种评注译本,研究著作也数量相埒。第三是集成性著作不断出现,如王利器《文镜秘府论校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张伯伟《钟嵘诗品研究》(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曹旭《诗品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诗品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等。在具体的时段上,王运熙、杨明、张伯伟的六朝至唐代诗学研究,韩经太、张毅、周裕锴的宋代诗学研究,张晶的金元诗学研究,王英志的清人诗论研究,张寅彭、张健的明清诗学文献研究,谭佛雏的王国维诗学研究都是各有贡献的。萧华荣的《中国诗学思想史》(华东师大出版社,1996年)抓住情与礼的冲突这一核心问题,首次从诗学观念的逻辑展开通盘把握中国诗学发生、发展的历史过程,以高屋建瓴的历史感对一些问题作出了新的阐释,代表了九十年代诗学史研究的深度。
评述具体的研究成果不是本文的任务,也没有这种可能,我只想从学术方式上指出标志着诗学史研究深化的两种倾向,那就是诗学史与思想史的结合,诗学史与诗史的结合。前者意味着诗学史视野的开阔,后者意味着诗学史内容的丰富和深化。作为研究方法,这两种倾向当然是陈寅恪文史哲相结合的学术方式的延伸,从周勋初《梁代文论三派述要》、《<文赋>写作年代新探》等论文已可见其较早的成功实践,但作为一种成型的范式,我们不能不提到罗宗强的"文学思想史"的研究思路。罗宗强在八十年代初,有感于古代文论一些基本概念内涵、外延,都与一定时期的创作风貌、文学思潮有关,而"文学思想不仅仅反映在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著作里,它还大量反映在文学创作中",士大夫在公开的场合,往往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而自己的真实爱好却流露在创作中;有的时期理论与批评可能相对沉寂,而文学思想的新潮流却异常活跃。如果只注意批评与理论著作,而不从文学发展的趋向研究文学思想,就有可能忽略了文学思想极其重要的发展段落。同时,他认为文学思想与社会思潮,与士人心态关系尤为密切,于是就尝试由文学史、思想史、心态史入手来研究文学思想史的工作。他的《隋唐五代文学思想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虽不是专门研究诗学的著作,但是它与作者主编的《中国文学思想通史》书系已形成一种独特的范式,即融文学观念史、文学发展史于一体的文学思想史研究方式。诗学史在这种范式中的成功,已由张毅《宋代文学思想史》(中华书局,1995年)中有关诗学的研究显示出来:在对江西诗风的深入把握中论述"活法"的理论内涵,通过东坡诗歌的研究概括出"老境"这一诗美范畴,在深化旧有问题之阐释的同时,也开拓了新的诗学史视界。
由思想史、心态史入手研究诗学史,就不能不与文化学的视角殊途同归。事实上,在文化研究的热潮中,文学中的文化-文化中的文学在八十年代后期日益成为古典文学研究者最热衷的视角。在诗学史研究中,儒释道三教尤其是佛教的禅宗与诗学的关系曾引起许多学者的兴趣。以前的几十年间只有徐中玉发表过《中国文艺批评所受佛教的影响》(《中山文化季刊》2卷1期,1945年)一文,而八十年代以来就发表了秦寰明《禅悟与诗悟--佛教在认识、思维理论上对古代诗论的影响》(《学术月刊》1984年第9期)、金五德《试论禅道诗道"惟在妙悟"》(《长沙水电师院学报》1988年第1期)等数十篇(部)论著。这些论著的出发点都是要弄清中国古代诗学所受佛教,主要是禅学的影响,以抉发诗学中历来被忽视的误解的理论意蕴。然而由于论者多半对佛教的知识准备不足,为出新解强说禅,以至于观点和论述往往是由禅学的一般到诗学的一般。禅学方面的知识借助于思想史、哲学史、佛学史的成说,用哲学家对禅的一般阐释来与诗学的内容相比附,既不做实证性的影响关系研究,也不注意禅宗门派义理的差异及诗学所受的实际影响,使诗与禅的话题停留在非常肤浅的皮相之见上。台湾学者杜松柏在1976年出版的《禅学与唐宋诗学》(黎明文化事业公司)中已从禅宗各门派参禅机用的不同阐发严羽以禅喻诗之旨,而后来大陆赶时髦轻谈禅学者,所见非但未能出其藩篱,甚而至于不知其说,重弹冯班《钝吟杂录》的老调,贻识者之讥。顾其间能脱俗者仅陈允吉、孙昌武等少数学者而已。张伯伟《禅与诗学》能从钻研禅籍入手,考论宋代诗话、论诗诗与禅学的关系,发覆良多。而《佛学与晚唐诗格》一篇,考究佛学中"门"、"势"、"作用"三者对晚唐诗格的影响,指出诗格各种"势"直接来自禅宗,具体说就是沩仰宗的仰山门风,基本涵义为"力",使历来无从索解的各种"势"有了一个明晰的说明,进而使唐人诗学的特征乃至诗学史的一个段落得到清楚的勾勒。诗格、诗法类著作虽说是古代的蒙学教材,但老生常谈中常包含着中国诗学中最稳定也是最基本的专门知识,近代以来对这部分内容的轻忽,已明显地妨碍了中国诗学研究的深入。我们需要补上这一课。
经过近三十年的封闭与动乱后,国门开放,文化碰撞和学术交流使比较文学重新又回到了跑道上,而更年轻的中外诗学比较还处于起步阶段。新时期比较诗学,最初是在一批老专家的论著中发轫的,其中包括季羡林《泰戈尔与中国》、钱钟书《诗可以怨》、戈宝权《马雅可夫斯基和中国》、金克木《<梨俱吠陀>的祭祖诗和<诗经>的"雅""颂"》、王元化《文心雕龙创作论》、林林《中日的自然诗观》、冯至《杜甫和歌德》等。在1983年8月召开的中美比较文学讨论会上,杨宪益《试论欧洲十四行诗及波斯诗人我默凯迈的鲁拜体与我国唐代诗歌的可能联系》,袁可嘉《西方现代派诗人与九叶诗人》、周发祥《也谈唐诗意象的具体性》、赵毅衡《关于中国古典诗歌对美国新诗运动影响的几点刍议》、张隆溪《诗无达诂》几篇中国代表的论文,可以说是新时期中外诗学比较研究的奠基之作。随后张隆溪在《中国比较文学》创刊号上呼吁"应当开展比较诗学研究",尽管他使用的诗学概念是西方文论的内涵,但与同时刊出的朱光潜《中西诗在情趣上之比较》一文相表里,仍对中外诗学比较起了很大的鼓动作用。此后学者们便摸索着可供比较的问题,而曹顺庆的工作显得尤为突出,他的一系列论文,为学界勾勒出中西诗学观念中一组对应的范畴,如文道与理念,意境与典型,妙悟与迷狂,风格与体,物感与摹仿,风骨与崇高,出入与移情、距离,亚里士多德的Katharsis与孔子的发和等等。这一对对理论命题,我相信对任何一位诗学者都是会有诱惑力的,它让我们忽然发现自己的传统中竟有那么多独特的理论财富。1986年笔者读到作为博士论文的《中西比较诗学》稿本,就是这种感觉,而且佩服作者的敏锐和机智。但同时也隐约感觉到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有时比较的内容不属于一个理论层次,有些牵强。比如在比较中西艺术本质观时将意境论与典型论作为各自的理论核心,意境论举的是诗论的材料,而典型论却是举小说理论的材料。这怎么能说服人呢?我觉得应该拿诗论来说明西方的典型论,拿小说理论来说明意境论,才是当行。这涉及到比较文学的一个重要概念----可比性,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词。上述现象的产生看来与求异的动机有关,差异对比较文学者来说显然比相似更具有诱惑力。也正是中西传统对立的先验观念,导致了时下流行的中国诗是表现的,西方诗是再现的这一简单化的结论。不过我们看到,后来出版的狄兆俊《中英比较诗学》(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2年)已摆脱这种思维定式,从功用论和表现论为基本线索,分别考察两种理论在中英诗学中的发源、流变及其在文学创作实践中的体现,使两个基本命题在中英诗学的历史展开中得到比较印证,从而归结于各自诗学传统的二重性。这显然是个可取的思路。人类的心灵是相通的,诗的精神也是相通的,随着不同民族间文化和文学的日益沟通和理解,我们定会发现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
在诗人的平行比较中,可比性同样也是个突出的问题。仅因其题材、意象、风格某方面的相似,如陶渊明与华兹华斯的自然,陶渊明与泰戈尔的静,李白与莎士比亚的鸟,李清照与勃朗宁夫人的身世,就将来比较,虽然都可以做一通有模有样的差异分析,但仔细想想,其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横亘在这些诗人中间的不只是种族的时代的差异,还有社会性质的差异。也许只有在相似的时代、相似的社会历史阶段的作家才具有可比性。诸如孔子与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的文艺观,《诗经》史诗与荷马史诗,屈原与但丁的长诗之比较大约是可行的,像《刘勰情志说和黑格尔情致说漫议》、《李白诗歌崇高美与西方艺术崇高美的比较》,可比性似乎就有问题了。相比之下,诗学的影响研究,如王晓平关于中日诗学比较的一些论文《日本和歌理论对<诗大序>的引照》、《袁宏道的性灵说和山本北山的清新诗论》、《中日诗歌自然意象的融通与反差》,因有一定的实证性,倒不失为一种初步的积累。除了可比性的问题外,我觉得中外诗学比较中还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征引材料的缺乏经典性和代表性。不少论文所举的材料是较随意的,或随便摘自一本通俗性著作,或取诸报刊所刊登的译文,拿来即比,这不能不影响到结论的可靠性。当然,这种情况是与学科草创阶段的研究水平与图书资料的客观条件有关的。从目前中外诗学比较的成果积累及学术前景来看,我觉得影响研究的课题到一定时候毕竟会相对饱和,平行研究乃是无限广阔的天地,在资料搜集、知识准备与学术积累都远未提供成熟条件的情况下,与其盲目地随意地捕捉比较对象和课题,不如做些类型学的比较研究,弄清一些基本事实与观念的同异。朱光潜《中西诗在情趣上的比较》所作的正是这样的工作,茅于美《中西诗歌比较研究》(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年)与之类似,杨周翰《中西悼亡诗》也不外如此。杨文指出的"在西方,爱情是一种追求,婚姻才是求爱的高潮。而在中国,婚姻只是可能发展为爱情关系的开始。……妻子之死只是男人可以公开合法地表达自己对配偶之爱的唯一机会",我想对无论对中国还是西方的学者反思自己的诗歌传统,都会是很有启发的。中外诗学比较的目的,在于通过不同民族诗歌经验的比较,使我们对诗歌的本质与文体的理解变得更全面与深刻,不致因无知而作出狭隘武断的结论。从这一立场出发,类型学的比较就可以说是一个较切实可行的选择,但这同样也需要丰富的知识和对不同文化的深刻理解。同样是比较悼亡主题,茅于美《情真意深的伤逝悼亡诗》涉及的深度就远不如杨周翰文。这告诉我们,诗学比较不是想比就能比出来的,它需要坚实的国别文学研究的基础。这同样说明,比较文学家不是比较文学学科----如果我们承认它是一个独立的学科的话----所能培养出来的。近来,在年轻一代的学者中出现一个新的动向,即开始留意域外汉诗的文献,肖瑞峰的日本汉诗史研究,张伯伟的韩国诗话研究,张寅彭的日本诗话研究都已开始发表初步的成果。这些中国诗学者之涉足于中外诗学比较的领域,一方面表明他们对中国诗学的超本土文献意义的发现,及由此产生的对中国诗学之世界意义的重估,另一方面不也表明诗学的比较,实质上是起于参照他人以求更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动机吗?所以比较的前提是首先了解自己,比较文学家首先应该是个本国文学专家。当然,这只是就中外诗学的比较而言的。
四、建立新的学术观念:中国诗学的展望
通过以上的简略回顾,本世纪中国诗学研究的进程已大体可见。在民族灾难深重的百年中,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在学者已可无愧,但不能无憾,学术的现状更不容满足和乐观。撇开商业性写作不论,眼下中国诗学乃至整个古典文学的研究仍呈现着相当程度的无序状态。近几年,一大批各种形态的诗学、诗史、诗学史著作出版,大都有很新的章节和标题,可是内里却没提出新的问题,顶多在一些老问题上修改一下明显过时的评价。如宫体诗的色情、李商隐的唯美主义之类。也就是说,仍然处理的是现有问题。这显然是缺乏扎实的时段、群体研究为基础的结果。没有具体的时段研究的突破,就发现不了诗学、诗史发展的新的线索,最终也就只能以缘情与体物、表现与再现、复古与反复古或别的什么新逻辑框架,来取代现实主义与反现实主义的旧框架,其学术方式仍然是形而上学的。在现代诗史、诗学史研究的草创阶段,这种以逻辑代替历史的情况是难以避免的,也是无须厚责的。可是到今天,还用这种方式炮制各种论著,就不能令人容忍了。
我觉得,现阶段的中国诗学研究在扩展眼界、宏观把握的同时,也迫切需要进行具体事实、具体现象、具体理论的研究,尤其应该多探讨些学科内部的技术性问题。记得韩经太曾著文,提醒学界谨防技术理性对人文精神的侵蚀,他的忧虑无疑有着深远的文化关怀,但在现时的适用性似乎还值得考虑。依我看,当前古典文学研究中的人文精神固然不能说很充沛,但技术理性似乎更加欠缺。诗学甚或整个古典文学内部的许多专门问题根本未被触及,而一种极表面化的判断已认为文学本身的研究已达饱和,而只能向文化的大视野去开荒。其实文化只能给现有问题提供一种观照和解释的角度,决不能说明研究对象本身的问题。目前我们需要的还是对许多陌生对象的说明,我担心文化沸腾过一阵后,回头看看积淀不下什么沉实的晶体。
回顾八十年代后的中国诗学研究,我感到学科的发展迫切需要建立起新的学术观念,那就是打通文学史与文学批评史,诗史与诗学史,使诗学范畴、体系的研究由共时走向历时,由平面走向立体。为实现这一目标,首先应该在这样几方面加以努力:
第一,进行细致的文献考索和整理,在现有文献的清理中发现新的材料新的问题。有一个典型的例子:陈尚君对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的证伪将改变诗学史的秩序,如果依我的看法视《二十四诗品》是元代的产物,那么元代诗学的倾向和理论价值就将重估,而《诗家一指》在明代的接受包括伪托于司空图名下的经过就成了诗学史的有趣内容。一部书的显晦有时能提供许多有意思的结论。
第二,在详备的文献基础上开展面专题的研究,从文化制度、地域、家族、集团、性别、体制、传播等各个视角对诗歌史进行综合研究。诗史和诗学史的面貌和结构的真正改观将取决于面的研究。比如从乾隆二十二年科举用诗,曾导致《诗学指南》等一批诗法的出现,不研究清代科举制度就不会理解这些"诗法"的意义。实际上,中国诗学许多理论命题、概念的意义都是漂浮在诗学史的动态过程中的,脱离这动态过程的语境,就很难确切地把握那些诗学话语的真实含义。
第三,重新清理诗学史发展的线索和内在逻辑。由于丰富的创作活动进入我们的视野,更多的著作被阅读,历来认定的一些结论就将被重新审视和估价。比如历代的汇编、汇辑诗话,除宋代《诗话总龟》《苕溪渔隐丛话》《诗人玉屑》等书因保留宋人遗说而被重视外,大都无人提及。如果我们将此类书与那些个人著作的名诗话相比较,就会发现,中国诗学体系的建设、构成,尤其是基本范畴的确立,正是由这类书完成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阐明中国诗学的基本观念和理论内涵。研究历史是为了更深地理解现在,诗学史的重要任务之一,我想就是梳理出中国古代诗学基本观念、范畴的历史发展,从而揭示其在人类文学和批评历史上的独特贡献。这一工作刘若愚先生已导夫先路,更多的工作还有待今人去做。这也比较诗学的基础。
[转]走近鲁迅(鲁迅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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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几种书话
许觉民、陈祥主编,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的“插图本新书话”丛书(2002年1月版),收录了张中行(《开卷集》)、萧乾(《心的解读》)、阎纲(《书生意气》)、袁鹰(《书窗碎影》)、姜德明(《守望冷摊》)、陈丹晨(《美和死亡》)、洁泯(《读而未竟》)、王蒙(《感悟与献疑》)、谢冕(《燕园问学》)等九位作家、学者与书相关的随笔。这九人年龄、职业、学养各不相同,但都可归之在“读书人”的名号下——单看各人的集名,便能揣测出一些作者的气质、个性与阅读习惯。值得一提的是,这套丛书虽然以“插图本”、“新书话”为特点,其实应该被视为各位作者近年来有代表性的书话精选,小巧而又集中,对于帮助普通读者了解作者的读书观颇有益处。
异域读书也是令人羡慕的一件事。国内近来颇多这样的专栏文章,专门向中国读者介绍外国的书与书事。卢岚的《塞纳书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10月版),便将她近年陆续发表于国内读书类报刊上的随笔作了一个小结。上世纪七十年代移居巴黎的卢岚与夫君刘志侠同为梁宗岱先生的高足。经她娓娓道来的法国的作家与作品,无一不显得趣味盎然,既可亲近,又可深思。相形之下,娜斯的《纽约明信片》(三联书店2001年10月版)则谈得更开些,是“以比较松弛的语言去随意地写一些文化事”。除了逛书店、泡图书馆外,作者还记下了她在纽约这座大都会里看电影、看话剧、看体育比赛、参观美术展览……时的所见所感,书中因此汇集了包括文学、艺术、音乐、体育、建筑、饮食、新技术、时尚等多方面的信息。
有意思的是,这些“谈读书的书”均为薄薄的一小本。加上文字娴雅轻松,在随身的包里放上一册,排队、搭公车或坐地铁时,得便就拿出来翻上页,本来枯燥乏味的琐事、旅程,马上就会生动起来。
最后,还有这样一类书话,专写自己与书打交道时的心情。此类书话在中国作者中比较少见,但因此也成了《闲话读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社2001年12月版)一书值得力荐的理由。该书的作者安妮·弗朗索瓦是法国某大出版社的编辑,对她而言,阅读真正是一种“生活方式”,书是她生活的重心,是她的友人甚至情人。她对它们观察入微,并直抒爱憎,从而在131页的正文中,一口气讲了52个关于书的故事——借书、弃书、买书、理书……小至书后的条形码,大到读书对夫妻感情的影响,她都不乏“高见”。即便是在我们看来最最乏味的书商,她都有非常美妙的描写(尤其是当你刚刚遇过一些面目冷酷的“书贩”之后,就会更加希望遇上一些这样的人)——
“他们和我是同类中人,在我们身上同时具有或者逐个显现出读书人的通病:唠唠叨叨,身闲心劳,面带微笑但脾气暴躁,心无旁骛却感觉迟钝,既分宗派又会折中……我适应了他们,他们也习惯了我。书让我们心有灵犀。”
从曹聚仁家书和遗稿看他为两岸和平统一所作的贡献
生死两茫茫
一、塞缪尔.约翰逊之死。
《约翰逊传》是我读得非常认真的书籍之一。那位将近三百年前英国伟人的死竟然让我难过了半天。真真正正的半天。那天下班走在路上,心里都在缠绕着这事。直到晚上管孩子作业,还要替主任赶凑“先进性教育”论文,眼前杂事一多,才淡了过去。不用说这是因为包斯威尔传记写得好。读时自然早知道约翰逊先生早已作古,但读到那一节时,竟然仿佛他就刚刚在那个房间里离开,好象我一直守在他的屋外或者床边一样。这时候,他已不是那个伟人,因为伟人的事,哪怕他的生死大事,也不关乎我小人物多少事。好像陪我度过许多岁月的老朋友一样,我眼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远,如同夜空中闪闪的明星,慢慢消失在天际,再也回不来,我的悲痛情绪也是起自心底。
二、罗伯特.金凯之死。
《廊桥遣梦》这书好像火得很早,有几年了吧。我这人呢,虽则不会看书,但也从来没跟着流行跑,所以这书一直也没买。年前在一个同事的办公桌上发现了,那两天手边没有新书,就借来看了。
将近年关,单位没多少事情要办,有时候就是大家轮流着值班,免得办公室锁门不大像话。无人打扰,读书环境很安全。所以当我读到“灰烬”那章,那一刻,我几乎就是弗朗西斯卡,肆无忌惮任眼泪稀哩哗啦往下淌,一点也不难为情。其实因读这小说而这幅尊容,理智上明白这样丢人的事不应该往外说。这个要冒险地。免得别人怀疑我是不是也有类似情况,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再有一个危险,是有人会不会因此而怀疑到我个人道德问题上。以前见过一些人破口大骂主人公是一对奸夫淫妇的。
三、苏东坡之死。
《浪迹东坡路》书不厚,作者试图从“东坡诗词作品的镜子中,去照见他的心灵,合成他一生的历史”。有关东坡的文章,本来我就喜欢。本书作者史良昭这个写作角度,更是我喜欢的,诗与人一起读一起品。我再翻来以前看过林语堂《苏东坡传》,对照着看不同作者对同一人同一时期的描写,着重点和角度有什么不同。
去世前一个月,先生《自题金山画像》: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临终前二日有诗《答径山琳长老》:
与君皆丙子,各已三万日。一日一千偈,电往那容诘。
大患缘有身,无身则无疾。平生笑罗什,神咒真浪出。
“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读到写东坡之死的“东坡与禅宗”这章,虽然心里也是极恸,但已不是那种泼天洒地暗无天日的无底悲怆,我想,死在东坡这里,已是“一蓑烟雨任平生”般淡然。我想到李叔同的“天心月圆,华枝春满”。
后人溥心畲有诗“告凶今日浑闲事,已是曾经十死余。”东坡平一生沉浮凶险事,只会超过“十死余”,死都能淡然面对,还有什么凶事害怕呢?
四、王小波之死。
王小波的名字,我是从《说文解气》里知道的。后来在书店也看到他的小说,架子前站着匆匆忙忙翻了翻,还是没有购买的欲望。在网上也搜到王小波的小说及别的文章,然而对着闪闪烁烁的屏幕,是很难静下心看进去的。可能这就叫机缘未到吧。当时很不理解“王小波热”,也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那么崇拜他。
现在我不平,为什么《我的精神家园》这么晚才到手呢?一见之下,用两天把这书读了一遍,是真的一句没漏地看了一遍。不像看有的书,有跳着行过的,也有跳着段过的,还有的是跳着章节过的。最后李银河“悼小波”文,看了一下日期,是写在小波走后第四日,不由心里跟着哽咽。再回到开头作者自序,见是他离世前不到一月时写就,细细再读一遍,感受更是不同了。
记得易中天先生在《书生意气》中写到阅读感动时说,“这种感动不仅是对作者和作品的肯定,也是对读者的肯定,是对艺术家和欣赏者的双重肯定。”这样看来,读者作者同此一情,我的感动当没什么问题了。既提到易先生文章,我又找出来看了一遍《不敢流泪》原文,见到易先生问“感动以后又怎么办?”对我来说,这倒是很简单的事,感动本身就是一种享受,既是享受,只要不是吸毒,还能有什么问题?读书时我只管当时享受到没有,至于以后,以后我的事多了,包括巴不得拥抱的赏心事和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事,哪里会沉浸在一个感动中被淹死了呢?
把二加在这篇文字里似乎很不妥,但不管真人也罢,还是小说中人物也罢,都是我彼时读书的真实感受,列在一起就一起了吧。人物原无分大人物与小人物,在这个世上生活过与否,对看书人来说,似乎也没多大分别。对我来说,他们都是“书中人”。
足球一样的人生